罗枫手里攥着县令千金送的几片金叶子……值钱是值钱,可出门带着不方便,索性在这儿兑成现钱。
“兑肉好,还是白钱?”掌柜照例问。
肉好信得过,白钱虽成色差些,却是官家认的,谁也不能不收。罗枫略一思量:“兑白钱,但得是扬州铸的大业五铢……别的杂钱、旧钱、私铸的,我可不认。”
市面上白钱也分三六九等:朝廷扬州炉出来的,是正经货;还有前朝留下的旧白钱,更有不少黑炉偷铸的假五铢,铜少铅多、薄如纸片,奸商常拿来混在好钱里坑人。
“哪能呢!”掌柜笑着摆手。
他掂了掂金叶子,点头道:“成色足,按十二贯扬州五铢兑一两算。”
“兑肉好才八千文一两,这价没亏你。”
称出来三两整,正好兑三十六贯扬州五铢……三万六千枚,堆起来小半人高,拎起来压手得很。
“幸好您兑的是白钱,要是全要肉好,我这铺子一时还真凑不齐。”掌柜一边招呼伙计搬钱,一边念叨。
官府早有规矩:十贯以下交易,随便用钱;超过十贯,得用绢帛结算……就因为铜钱太紧俏。
三叔见钱堆得高,忙喊小九几个来帮忙点数。罗枫瞅着那一堆黄澄澄的铜钱,头皮发麻:“一枚一枚数,怕是数到天黑。”
“点一串就行……点准了称重,再照这个分串,每串分量一样就成。要是轻了,掌柜补上就是。”
掌柜哈哈一笑:“这位小哥脑子活络!随你们点、随你们称,少一文,我倒赔十文!”
秦琼压根没称量,转身就把换来的二十贯肉好塞进褡裢里。
“其实你真不必把金叶子兑成铜钱。”他提醒罗枫,“金叶子换白钱,哪家金铺都抢着做;可白钱想换金叶子?人家理都不理你。”
“这点钱我留不住,早晚得花,换成铜钱反倒利索。”罗枫笑了笑,又不是守财奴,还非得挖个坑埋起来不成?
罗三叔他们却一文一文地较真儿……每串钱都要过秤,稍有出入就掰扯半天,最后掌柜实在拗不过,每串添两文才把人哄满意了。
罗枫接过掌柜搭送的七十二文铜钱,摇头笑了。倒不是嫌三叔抠门,实在是大伙儿穷惯了,谁手里有点钱,第一反应是捂紧、算清、省着用。
“我请客,前面有家饭铺,咱先吃饱,再顺路买点干粮。”
“中!中!”三叔低头瞅了眼那把铜钱,自觉刚才帮着争了几文,功劳在身,便坦然应下。
“你们不兑点钱?”
“兑啥?绢布扛回去就能用,比铜钱还实在!”
话是说请客,可一进饭馆,三叔抬手就点了最便宜的汤饼……一人一大碗,连片菜叶都没多加。
“三叔,我掏钱,你们尽管点好的。”
“这汤饼里头可是羊肉汤熬的,已经顶好啦!够吃了。虽说刚得了几个赏钱,也不能由着性子乱花……得省着!”
要不是刚才在金铺里替罗枫多争出七十二文,三叔怕是连这顿饭都不肯白吃。
“五文一碗?黑心肝的!当咱们是肥猪宰呢!”他一边骂,一边把那袋钱帛往腿上拢得更紧些,生怕漏了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