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罗五弟。”秦琼嘴上应着,眼神却没松动……这儿是章丘和历城交界,两县挨得近,可他真想不起,自己何时认得这么个邻县的年轻人。
秦琼生得高大挺拔,肩宽背厚,国字脸,肤色微泛金光,浓眉如刀,双目炯炯有神,活脱脱一个山东硬汉模样。可眼下他其实才二十出头,刚补进府兵不久,因弓马熟、手底下硬,才被来护儿将军挑去当亲兵,名声还没传开。一个外县小子张口就叫出他的表字、喊他“二哥”,确实蹊跷。
“表哥,您真不记得我家了?”罗枫语气诚恳,半点不慌,“我娘也姓秦,是齐郡历城秦家的女儿。她常跟我念叨娘家的事……说堂舅曾做过北齐咸阳王的录事参军,后来国破归隐,再没出山;还提过堂舅家有个二表哥,就叫秦琼,从小爱舞枪弄棒,弓马娴熟,英气逼人。去年刚入府兵,听说还去了大将军来护儿帐下听差……刚才一听您报名字,我立马就认准了……您就是我那位二表哥叔宝!”
秦琼一怔,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低头琢磨起这层关系来。
罗枫这话,还真不是瞎编。原主罗五的娘,确是历城秦家女,跟秦琼家也算同宗,只是隔得远些,不算近支。两家早年走动就不勤,罗五他娘出嫁后,娘家那边更是断了音信,自然更不清楚秦琼如今在哪儿、干啥营生。
历城秦家,在当地可不是小户。往上数,先祖秦彭做过汉朝山阳太守;七世祖秦秀,是晋朝金紫光禄大夫、太常卿;秦琼曾祖秦孝达任过北魏广年县令;祖父秦方太,在北齐广宁王府做记室;他爹秦爱,也在北齐咸阳王手下当过录事参军。
放眼全国,秦家算不上顶尖世族,但在齐郡、尤其历城县这一片,却是扎扎实实的百年望族。
秦家在历城扎根数百年,枝繁叶茂,人丁兴旺。虽因北周灭齐,几代仕途受挫,家道略显沉寂,但族中子弟从未断过。
罗五的外公,和秦琼的爷爷,是亲兄弟……都出自秦孝达膝下。论起来,两家血缘不算远。只不过秦琼这一房是嫡系正支,而罗五母亲那一脉,属旁支中的庶出一房,地位本就低些;再加上罗五他娘也是庶出,嫁了个寻常铁匠,婚后娘家又接连凋零,渐渐也就淡出了族中往来。
但从前罗母秦氏偶尔也会跟儿女聊起娘家的事,本是闲话家常,没想到这回罗枫竟真拿这事说上了。
有秦琼这样的表哥,认亲有什么难的?又不是硬要攀高枝。
“不知令堂出自历城秦家哪一房?”秦琼随口一问,罗枫答得干脆利落。秦琼越听越觉得耳熟,细一盘算,桩桩件件都对得上……再一琢磨,连罗枫母亲的模样都隐约记起来了:那是他堂姑母,小时候回过几次娘家,后来走动少了,印象也就淡了。
“原来你是七姑母的儿子!”秦琼眼睛一亮,抬手就往罗枫肩上重重一拍。
“表哥!”罗枫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攥住秦琼胳膊……摊上这么个能打又能扛的亲戚,心里真踏实。
“表弟!”秦琼也朗声应着,抓着罗枫的手腕没松劲儿。古人重血脉,这份亲近来得自然,不像如今人情淡薄,一握之间,倒真像骨头缝里都热乎起来了。
“哎哟!小五的表哥?这下可太好了!”罗九凑上前,眉飞色舞,“秦兄弟,咱这回真发了!这伙贼是‘蓝面十八鬼’,官府早悬了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不少!匪首蓝面鬼朱华值一百贯,剩下十七个,每人十贯,加起来二百七十贯呐!”
他边说边掰手指头:“今年米价涨得邪乎,一斗五十文;一匹绢才换两斗米。算下来,一个贼十贯,够换二十石米,或一百匹绢。十八个……那就是三百六十石米?!”话没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罗枫笑着补了一句:“总共二百七十贯,按市价折米,足足五百四十石。”
“我的天!”罗七也坐不住了,“五百四十石?咱们九个人……八位兄弟加秦二哥……每人能分多少?能换多少米?”
罗枫伸手各拍了罗七、罗九一下:“账不能这么算。擒贼的主功在二哥身上,赏钱大头该归他。咱们顶多帮把手,他吃肉,咱们喝汤就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