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一具犁，抵他屠族之罪

“这小子还会打铁？”

问号在曹操脑子里转了一圈。

帛卷摊在案上，他的指头顺着一个弯钩划到尽头。

“百姓手里那副耦犁，三个丁、两头牛，累一天，一亩。”

曹烈给自己添了盏冰酒，一口一口地抿。

“牛走到晌午，舌头垂到地上，还得有人抽它。”

“两个丁扶着犁把，肩头磨破一层皮。”

“图里这副，一个丁带一头牛，一天三亩。”

曹操的手停在帛卷边上。

他跟郭嘉对了一眼。

郭嘉的眉毛动了一下，酒盏停半空。

一个丁，一头牛，一天三亩。

曹操的嘴唇动了几下，指头在案面上一点一点地数。

十天三十亩。一百天一顷。

他心里那本旧账自己翻页。

一顷荒，十顷荒，一年就能翻出来。

往后粮车不必再排在大族门前等一句好话。

他的后颈上，汗珠子滚进领口。

“屯田的民户不添一个，荒地能多开五倍。”

他抬起头，眼白里泛着水光。

“子昭，这犁，真有你说的这般灵？”

“我造了一副。”

曹烈朝帐外扬了扬下巴。

“老孟你先带走，寻块荒地试一趟。”

“眼见为实，再往我叔父那儿献。”

曹操忽然抬眼。

“这图样，谁教你的？”

曹烈把一块冰夹进他盏里，冰裂了一声。

“问这么多做什么。”

两个亲卫抬着一副铁辕进来。

犁头先撞在门槛上，铛的一声。

两人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地上那圈湿印被压出两道沟。

郭嘉往后退了半步，袍角扫到冰堆，白气散了散。

帐外日头正毒，铁辕上一层亮。

曹操围着铁辕转了一圈，伸手推了推犁架。

他自小在宅院里长大，地里的事只在账册上见过。

郭嘉的手指在犁壁上敲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那双手只拿得住书简。

许褚蹲下去，把手伸进犁盘底下摸了一圈。

“这辕头能转。”

他抬起头，脸上有灰，“直辕改成曲辕，架子轻了。”

“掉头的时候不用抬，一个人能拉得动。”

他把犁辕往下压了压，铁口咬得死，不晃。

他拍了犁壁一巴掌，铁声嗡了一下。

“神犁。”

郭嘉也蹲下去，学他的样子推了一把，掌心生疼。

“主公，这一副，顶五副。”

许褚把犁盘转了一圈，指节敲了两下。

“你下过地？”

曹操回头，眼睛落在许褚脸上。

“末将开过荒。”

许褚把手在甲片上擦了两下，“带着乡里人挖过坡。”

曹操的手在犁辕上摸了一段。

铁是凉的，缝口刮手，刮出一道白痕。

他把铁辕往旁边挪了挪，地皮擦出一道印子。

曹操不问了。

他把帛卷折成方块，塞进怀里，又按了一下。

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心口，久久没挪开。

五倍的荒田。

粮仓、百姓、那些大族的手，都能松一松。

数不清的荒坡，明年就是绿的。

那些大族再掐着粮，他也能挺直腰。

曹操退了一步，脚跟碰在冰堆上，白气扑上裤腿。

“不错。”

曹操抬起下巴，“这犁，我替子昭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