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芮盯着坛底那个“煞”字看了半晌,抄起烧火棍就要往舱外走。
“我去问船工。谁搬的石头,谁上的船,一问就知道。”
“别问。”
苏小丫按住她的手腕。
“现在问,他们也就知道我们发现了这只箱子。”
她把坛子放平,指尖沿着刻痕摸了一圈。
刻痕是新的。
坛子是新烧的,铁钉也是刚打不久。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是路上随手混进来的。
“有人在京里就把它装上了船。”苏小丫道。
姜芮皱眉:“装两只空坛,专门占地方?”
“不占。”
苏小丫屈指敲了敲坛壁。
坛壁传出一声闷响。
“坛口有松香封过的痕迹,后来又起开,重新封了一次。”
姜芮看着坛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里面装过东西?”
“装过。”
“现在呢?”
苏小丫把坛口凑到鼻端,轻轻闻了一下。
“空了。”
她的视线从坛子移到舱门外。
“东西已经被人取走,还在这条船上。”
姜芮握紧烧火棍。
“药?”
“可能是药,也可能是引火的东西。”
苏小丫将两个坛子重新放回箱中,声音压得很低。
“反正他们送来的,不会是好东西。”
姜芮盯着那两个“煞”字,眼神发冷。
“那就拿他们的东西,送他们一程。”
午后,船队驶过清江浦前的窄段。
河道收窄了一半,两岸芦苇长得齐人高。芦花被日光照得发白,远远看去,整片苇荡像铺了一层碎雪。
姜芮靠着船舷,眼皮半耷着。
忽然,一群水鸟从苇荡深处惊起,扑棱棱掠过桅杆。
她抬起眼。
“芦苇里有人。”
周小六正在搬箱子,闻言停下脚。
“你怎么知道?”
“这里白天船来船往,鸟早该散了。”
姜芮盯着那片苇荡。
“它们不是被船惊的,是被人惊的。”
船尾,掌事嬷嬷派来的护卫也朝苇荡望去。苏小丫抬手,示意他们先别动。
当天夜里,她没有惊动船上其他人,只让姜芮守在舱门口。
苏小丫从衣带夹层里拆出半包药粉,又从随身香匣中取出三样东西。她借着灯火,一样一样放进坛中。
第一只坛里装药粉。
第二只坛里塞进裹好的硝绒。
坛口重新封上蜡,两个坛子被抬到明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还盖了半匹素绢。
姜芮看着那两只坛子。
“放这里?”
“他们若是要烧船,就一定先烧最容易起火的地方。”
苏小丫退开两步,抬头看了看风向。
“今晚东南风。”
姜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风处。
水汊里,两条快船贴着芦影停着,船身黑得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
姜芮低声道:“风会把烟送过去。”
“所以人手分三处。”
苏小丫指向下风处。
“你带会水的兵丁过去,先凿他们接应的船。”
又指了指明舱。
“周小六守这里。火起来了,只救人,不救坛。”
周小六点头:“明白。”
“我守药。”
苏小丫看着那两个坛子。
“谁也别碰。”
三更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苇荡里的水声先动了。
两条快船贴着芦影滑出,船头弓着七道黑影。最前方那人抬手,火折子在夜色里亮了一线。
姜芮压低声音。
“来了。”
下一刻,火矢破空。
第一支钉上桅索,第二支正中明舱坛堆。
素绢卷起,火苗沿着绢面蹿了上去。
姜芮低喝:“趴下!”
坛身被火舌烧透的那一瞬,白烟轰地冲起,几乎压过了火光。
药粉遇火,整片明舱顷刻被灰白烟雾罩住。
东南风正紧,烟雾贴着水面卷出去,迎头扑向下风处的两条快船。
快船上立刻乱成一团。
“咳!眼睛!”
“掉头,快掉头!”
“橹手呢?”
摇橹的人刚站起来,便一头栽进水里。后方射来的火矢失了准头,有的扎进水中,有的擦着船舷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