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皮上的墨色已经淡了,正中七个字却仍能看清。
宣国公嫡孙亲启。
他的手停在蜡封上。
苏小丫靠过去。
“柳三爷写的?”
“字迹一样。”
“那就拆。”
“若这是留给国公府嫡孙的东西……”
姜芮抬脚踢了踢棺板。
“这儿还有别人姓顾?”
顾少卿没再犹豫,用指甲挑开蜡封。
信纸刚一展开,月白沉的冷香便从折痕间散了出来。
苏小丫沾着河水的手停在信纸旁。
冷水顺着腕骨往下淌,她却像没察觉,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顾少卿借着下游尚未走远的白灯余光,读完第一行。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十年前的谋逆案,是从北地军饷查起的。”
姜芮靠近几分。
“接着念。”
“北地三营欠饷五月,朝廷拨出的银子却在账面上如数交割。”
顾少卿盯着信纸。
“祖父奉命查军饷,查到江南漕银转运名录后,被人反咬私通边将、豢养死士。”
姜芮冷声问:“密折呢?”
“密折只记了经手官员。”
顾少卿翻过一页。
“柳三爷说,即便送到御前,也只能斩掉几只替人背锅的手,翻不了宣国公府的案。”
姜芮冷笑。
“难怪他们敢留个折桂人喘气。”
“算盘十年前就打好了。上头吃肉,下头背锅,出了事再把背锅的一刀砍了,干干净净。”
苏小丫盯着信纸末尾。
“那什么东西才能翻案?”
顾少卿没有立刻回答。
纸角在他指间慢慢压出一道折痕。
“军饷总账。”
姜芮追问:“总账在哪儿?”
“被拆成了三部分。”
顾少卿将信纸举高,让下游晃动的灯光扫过字迹。
“江南漕运留有转银名录,京中内库存着拨银底册。”
“最后一部分,记的是银钱离库以后,经何人之手,换成了粮、甲和药材。”
姜芮皱起眉。
“最后那份,在谁手里?”
顾少卿的视线停在末行。
河水推着七号浮棺,棺木在他们身侧重重一撞。
砰。
苏小丫伸手接过信。
纸上只写着四个字。
苏氏香行。
她的指腹擦过墨迹,月白沉的冷香沾上皮肤。
眼前像是亮起一只月白色香炉。
有人坐在窗前替幼时的她梳头,手指穿过细软的发丝,把同样的香揉进她的发尾。
那人一遍遍叮嘱她。
炉底的蜡封不能碰。
“小丫?”
姜芮扶住她的肩。
“你认得这个香行?”
苏小丫把信凑近鼻端,又闻了一遍。
“这封信上的月白沉,少了一味龙脑。”
她声音很轻。
“又多了晒过三次的白芷。”
顾少卿问:“阿芙身上的香,也是这个配方?”
“不一样。”
“那是谁调的?”
苏小丫抬起头。
“我娘。”
下游,守棺老汉已经撑出十余丈。
他低头找了半晌,水面别说死猪,连根猪毛都没有。
更怪的是,那股腥臭来得快,散得也快。
老汉捏了捏残留在船边的黄粉,脸色一变。
“调虎离山?”
他猛地调转船头。
与此同时,岸边亮起三盏火把。
有人踩断芦苇,直奔棺渡而来。
姜芮抓起捞尸钩。
“信收好。”
“信收好。”
姜芮抄起捞尸钩,反手撑住七号浮棺。棺板借力一荡,朝下游滑去。
岸边三支火把已经散开。
两人堵住芦苇滩,一人沿河追向守棺船。看这架势,对方早就算准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