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很快开合一声。
紧接着,马蹄踩过泥水,急急冲出巡检司。
姜芮听着声音远去,朝地上啐了一口。
“拿张假纸当祖宗供,还忙着送上门叫人验货。”
顾少卿被差役推着往东墙走,脚步有些虚浮。
“他不懂漕账,看不出数目真假,只能拿去给懂的人看。”
苏小丫摸了一下发髻。
“那个人离青溪镇不会太远。”
“正好。”
姜芮扯了扯腕间铁链。
“他自己替咱们探路,倒省脚程了。”
东墙根下压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石板。
看守蹲下身,把乙七钥匙插进暗锁。
咔哒一声,石板向旁边挪开,露出一段往下延伸的窄梯。
湿气涌出,其中混着桐油和腐水味。
阿芙鼻尖一动,抓紧姜芮的衣角。
“外祖父来过这里。”
姜芮看向她。
“你咋知道?”
“桐油里掺了月白沉。”
阿芙盯住石阶深处。
“这个配法,是外祖父教我的。”
看守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下去!”
阿芙脚下一滑,险些滚下石阶。
姜芮猛地回身,用肩膀把那差役撞开。她腕上的铁链瞬间绷直,哗啦一声擦过石墙。
“再碰她一下试试。”
看守抓住铁链,往下狠狠一扯。
“进了乙七,还摆什么长辈架子?”
苏小丫一路走得很慢,右脚始终不曾踩实。
到了石阶中段,她忽然停下,捂住鼻口。
“什么味?”
差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牢道里原本只有烂稻草和馊水气,此刻却多出一股腐鱼味。
气味正从苏小丫鞋底一点点往外冒。
“你踩着啥了?”
“方才牢里的湿草。”
苏小丫抬脚给他看。
鞋底粘着一团发黑的草泥,里面混着她从陶罐边刮下来的盐霜,还有阿芙衣袖上蹭落的硫磺药末。
她入牢前在渡口捡到的鱼油纸,也一直夹在鞋底内层。
刚才一路下台阶,她借着石面摩擦,已经把油纸磨破。
臭鱼油渗进湿草。
那股味像死鱼烂在了盛夏沟里,直往人鼻腔深处钻。
看守捂住嘴。
“扔了!快扔!”
苏小丫没有扔。
她方才经过牢道油灯时,袖口挡了一下灯火,藏在草泥里的细香芯已经点着。
此刻,她脚跟用力一碾。
香灰裂开,火头碰上硫磺药末。
黄烟立刻贴着地面散开。
看守只吸了一口,扶住墙便吐了出来。
“死人烂了!”
“上头牢里死人了!快开门!”
黄烟顺着石阶往上爬。
腐草味裹着臭鱼油钻遍牢道,外面的差役呛得连声咳骂。
“水!”
“快提水来!”
“别浇!”
苏小丫退到墙边,用袖口捂住顾少卿的口鼻。
“这里地势低。水一浇,裹着硫磺和鱼油的臭泥全往地牢里淌,底下的人先被熏死。”
两个差役听得脸色发青。
他们不敢往下冲,只能转身跑向前院。
看守也被熏得睁不开眼,抓着钥匙便往上爬。
姜芮抡起腕间铁链,往前一甩。
铁链正套住他的脚踝。
“下来吧你!”
她用力一拽。
看守从石阶上滚下,腰间钥匙重重砸在墙上。
那根早已磨散的麻绳当场崩断。
乙七钥匙落到地上,打了两个转,正停在顾少卿脚边。
顾少卿一脚踩住。
“娘,右边接环有锈口。”
“俺也去瞧见了。”
姜芮退到石墙旁,把腕间铁链绷到最紧,抬脚踹向接环。
第一脚,铁环只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