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低头看了眼被顾少卿攥住的衣摆,扣住他的腕骨,将人推回稻草堆。
“都吐成这副鬼样了,还惦记查案?”
顾少卿撑住地面,咽下喉间的血。
“杜巡检若问心无愧,何必把乙七钥匙带在身上?”
“牢里的钥匙都归我管。”杜成冷冷看着他,“匙柄刻什么,与你何干?”
他朝看守伸出手。
“搜。”
看守打开牢门,把顾少卿的衣襟、袖袋和鞋底翻了个遍,连束发的木簪都拔下来,咔嚓一声掰成两截。
几枚铜钱滚进稻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杜成盯着顾少卿空荡荡的袍袖。
“账页在哪?”
“巡检抓人时,不是搜过书袋了么?”
“我再问一遍,账页在哪?”
“学生也再问一遍。”
顾少卿抹去唇边血迹,抬眼看他。
“谁让你拿假文书封义庄?谁给你的月白沉?柳三爷又是谁钉进棺材的?”
杜成一脚踩上他的手背。
“读过几本律书,便真把自己当青天老爷了?”
靴底一点点碾下去。
顾少卿的指骨陷进湿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串铜钥匙上。
最短的一把贴着杜成腰侧。
匙齿卡着一层暗红油垢,常年没有清理。
“方才押我进来,一路只有甲一至甲三、乙一至乙三。”
顾少卿咳了两声。
“青溪巡检司明面上只有六间牢房。杜巡检腰上却多出一把乙七,你在防谁看见它?”
杜成脚下顿了半息。
看守赶紧低下头,恨不得自己从没长过耳朵。
“记性太好,未必是福气。”
杜成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少卿。
“你若真想知道它开哪扇门,今晚总有机会。”
院外忽然传来吵嚷。
紧接着,木门挨了重重一脚。
姜芮的骂声穿过两重院墙。
“姓杜的,开门!俺也去衙门投案来了!”
杜成猛地转头。
“谁放她们进来的?”
“没、没放。”
一名差役匆匆跑来,官帽歪在耳边。
“那婆娘堵在大门口,说咱们拿假文书抓人,要去县衙击鼓。小娘子还捡了咱们落在义庄门槛外的缉捕文书,外头已经围了不少镇民。”
杜成转头盯着顾少卿。
“你算准她们会来?”
“我叫她别跟。”
顾少卿慢慢屈起被踩伤的手指。
“可她从来不听。”
前院又是一声怒喝。
“巡检司不敢开门是吧?俺也去江宁县击鼓,叫县太爷亲眼瞧瞧,你们那方官印为啥今日才蘸的泥!”
差役凑近杜成,压低声音。
“头儿,文书真在她们手里。外头茶摊的人也跟着起哄,再堵下去,怕是要把事情闹大。”
杜成沉默片刻,将钥匙塞回腰封。
“让她们进来。”
他看了眼牢中的顾少卿。
“既然一家人急着团聚,我便成全他们。”
姜芮进来时没带柴刀,只攥着那张缉捕文书。
苏小丫跟在她身后,怀里的《大胤律》已经不见了。
顾少卿隔着木栅看向她的袖口。
空的。
账页也不在她身上。
“谁让你来的?”他问。
“俺也去有腿。”
姜芮把文书拍到杜成胸前。
“你说俺们劫杀官差,俺也去瞧瞧,死的是哪门子官差。尸首在哪?苦主在哪?人证物证又在哪?”
杜成没有接。
“持械抗捕,冲撞巡检司,够你在牢里待几日了。”
“成啊。”
姜芮把双手往前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