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的到他们在哪儿。”

苏小丫低着头，把香粉倒进掌心，一点点拌匀。

“上风口三丈以内，闭着眼我也能扔准。”

姜芮蹲到她身旁，抓起香粉帮着搓成团。

她手劲大，搓出的香团坑坑洼洼，表面没有一处平整。

苏小丫捏起一颗，凑近闻了闻。

“配比没错。”

“没错就成。”

姜芮把第二颗塞进她手里。

“真要错了，咱仨一块熏成瞎子，黄泉路上谁也别嫌谁。”

山下越来越近的，是苏大丫踩断枯枝的声音，另一边，暗卫的脚步也在逼近，一前一后，两拨人正朝同一个地方收拢。

蹲在石头后面，顾少卿把声音压的极低。

“两个暗卫？”

“两个。”

苏小丫点了下头。

“前头那个离苏大丫不到十丈，后头那个隔着五丈。”

“瞧不见？”

“瞧不见。”

把三颗香团揣进怀里，苏小丫伏到山坡上的大石后。

月亮已经躲进云层，山下一片漆黑，连半个人影都瞧不清，可苏小丫还是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左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顾少卿什么也没瞧见，却没有多问，只从怀里摸出火石递了过去。

苏小丫在第一颗香团上蹭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药粉，又捏来几根干草碎引火。

亮起来的火光，只有指甲盖大小。

等了三息，见香烟冒出，苏小丫才把香团扔向上风口的那块大石头。

落在石头顶上，香团弹了两下，滚进石缝，冒出的烟没有上飘，而是贴着地面往山下压去。

闭上眼，苏小丫顺着风里的香味辨别方向。

两息以后，山下传来一声闷响。

“哈~嚏！”

那喷嚏根本压不住，紧接着又是三四声，里头还夹着一句低沉的咒骂。

姜芮咧开了嘴。

“嘿，这玩意儿还真管用。”

“先别乐。”

苏小丫已经摸出了第二颗。

“后头那个还没进烟路呢。”

顾少卿没说话，只把火石递到她手边。

有了头一回，苏小丫这次点的更快，第一颗香团的烟往哪边压，她已经摸清了风道，第二颗紧贴石面飞出去，落进两块乱石中间的凹坑。

顺着凹坑，烟气不断往下灌。

很快响起的，是第二个人的喷嚏，声音比第一个更密，中间还夹着一声闷哼，那人多半已经被烟呛的弯下了腰。

凑近石缝，苏小丫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们开始冒虚汗了。”

“还能撑多久？”

“第一颗快散了。”

苏小丫仔细闻了闻。

“再过十几息，前头那个就能缓过来。”

“那就再添一颗。”

点燃第三颗香团以后，苏小丫却没有立刻扔出去，她将香团握在手中，只留下指甲盖大小的口子放烟，随后伏低身子，贴着石头往坡下挪了三步。

顾少卿伸手按住她的脚踝。

“别再往下了，暗卫能听见。”

“就三步。”

“为啥？”

“烟贴着地走，比从上头飘下去浓。”

偏过头，苏小丫看了他一眼。

“三步够了，再多走一步，风就不帮我遮动静了。”

话落，她把香团往前递了递。

刚刚稀下来的喷嚏声，很快又被第三颗香团的烟逼了出来，烟气贴着枯叶，一路朝山下压去。

“哈~嚏！”

暗卫的喷嚏重新炸开，这一回，还多了又闷又急的咳嗽，嗓子里不断发出荷荷声。

听着那阵动静，姜芮头皮都有些发麻。

“走！”

顾少卿一把拽回苏小丫，带着她往后退。

横着柴刀压在最后，姜芮退进灌木丛之前，又回头朝山下看了一眼，烟气之中，两个暗卫还在不停咳嗽，可第三颗香团显然撑不了多久。

最后闻了一次，苏小丫已经察觉苏大丫的脚步声正在远去，方向正是山下。

“她跑对边了。”

苏小丫松开手，香团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火星随即熄灭。

“暗卫还没缓过来。”

姜芮抹了一把被烟熏红的眼睛。

“她跑的掉不？”

“她身上没有鹰扬卫那股药味，也没带腰牌。”

擦了擦鼻尖，苏小丫低声说道。

“暗卫一路追的是那匹马，她只是碰巧撞上了，那些人未必会为了一个村妇追下去。”

“可她鞋底沾了马血。”

“回村前的换双鞋。”

苏小丫顿了一下。

“不然她自个儿就能把麻烦带回去。”

“这倒霉催的。”

姜芮忍不住骂了一句。

“捡个东西都能捡进死人堆里，她咋不把阎王爷的裤腰带也捡回来？”

偏过脸，顾少卿看向苏小丫，云缝里漏下的月光，正好照亮她微微泛红的鼻尖。

“你刚才扔石头，咋知道右边是缓坡？”

“我闻的。”

“石头也有味儿？”

“石头没味儿，风有。”

苏小丫说的认真。

“断崖那边的风往上灌，带着干土味，下坡那头的风平，里头有烂叶子和湿泥，我分的出来。”

看了她片刻，顾少卿没有再问，只抬起手，把怀里的书往里塞了塞。

这一幕叫姜芮瞧见了，她当即哼了一声。

“咋的，顾相公那几本破书里，还写了山风往哪儿吹？”

“没有。”

“没有你方才装啥明白？”

“我没装。”

顾少卿低咳一声。

“我只是在记。”

“记啥？”

“她说的话。”

姜芮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的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