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卿看向石板上的赵德。
“暗卫最迟三天进山。”
姜芮的手指猛的一紧。
“还有呢？”
“叫我们往南走，去青溪镇。”
“找谁？”
“棺材铺，掌柜姓周。”
低头盯着麻布，姜芮脸色难看。
“你信他？”
“他没必要拿命骗咱们。”
“可他是旧部，也可能是故意把咱们往另一张网里引。”
顾少卿的目光落到联络图上。
“真要是网，他不会把金粉交给小丫，更不会伤成这样，还提醒我们防着暗卫。”
姜芮没有出声。
赵德撑不过三天，她看的一清二楚，正因为撑不过去，他才会急着将能交代的事全都交代出来。
擦掉眼泪，苏小丫红着眼睛站起身。
没再哭的她走到石板旁，替赵德理好衣领，又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动作轻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娘。”
“嗯？”
“我去把赵叔换下来的药布收起来。”
张了张嘴，姜芮最后只点了下头。
蹲到角落里，苏小丫开始收拾那些碎布。
怀里的小瓶子忽然硌了她一下，翻过瓶底，她才发现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那些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可横、折、竖、钩的形状，只看了一眼便牢牢记进脑中，和她记香方的时候一模一样。
出发前，苏小丫取出一枚自己做的安神香团。
掰开香团，她将赵德留下的金色粉末倒出一小撮，藏进香泥深处，随后重新揉合，指腹往左轻轻一带，香丸便恢复了原样。
橄榄形的香丸表面光滑，没有半点裂痕，更看不出里面藏了东西。
姜芮瞧见她的动作。
“你往里头加了啥？”
苏小丫手指一顿。
“没啥。”
“没啥你藏这么严实？”
“这是我的香丸。”
“老娘问你，到底加了啥？”
低头看着那颗香丸，苏小丫攥紧了手指。
“赵叔说，以后用的上。”
盯着她看了几息，姜芮到底没有再逼问。
“收好了。”
顾少卿也走了过来。
“别叫外人闻见。”
苏小丫抬头看他。
“你也不知道这是啥？”
“不知道。”
“那你还叫我藏起来？”
“赵德临死前交给你的东西，总不会是拿来填肚子的。”
顿了顿，顾少卿又补了一句。
“更不会无缘无故交给你。”
苏小丫把香丸塞进贴身荷包。
“那我先留着，等以后弄清楚了，再告诉你们。”
顾少卿看她一眼。
“你倒还记的告诉我们。”
“当然记的。”
抹掉眼角残留的泪，苏小丫吸了吸鼻子。
“你们要是瞒着我，我也能闻出来。”
姜芮冷哼一声。
“你先把字认全了，再管旁人瞒不瞒你。”
“我是不识字，可我记的住。”
“记住几个弯弯绕绕，就敢跟老娘顶嘴了？”
“还不是娘教的嘛。”
抬手便要敲她，姜芮却在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后停住了，最后只用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少贫嘴，赶紧收拾东西。”
三人趁着夜色离开岩洞。
洞壁上的沉香树脂，被顾少卿尽量刮下来，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能带走的药材、干粮和陶罐，则叫姜芮分成了三份。
贴身收好赵德留下的麻布联络图，苏小丫又回头看了一眼石板。
“赵叔咋办？”
“埋在洞里。”
搬起石头，姜芮的声音发紧。
“没棺材，也不能立碑，可总不能叫他暴尸在外头。”
苏小丫蹲下来，替赵德盖好那条碎布被。
“这条被子带走吧。”
“不带。”
姜芮的声音更硬了。
“山里夜冷，给他盖着。”
抿紧嘴唇，苏小丫替赵德把被角一处处压好。
最后搬来的几块大石头，被姜芮堵在岩洞深处，将赵德安置妥当以后，三人才封住洞口。
拍掉手上的灰，姜芮站起身。
“走。”
回头望着洞里的黑暗，苏小丫轻声开口。
“赵叔，我们这就去青溪镇，找周掌柜。”
“他听的见。”
背起书袋，顾少卿的声音很低。
“死人也听的见。”
姜芮立刻瞪了他一眼。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晦气话？”
“他说过，活人要往前走。”
看向南面的山脊，顾少卿攥紧书袋。
“不能叫他白死。”
三人沿着山路往南走。
才走出十几步，苏小丫忽然停下。
“等等。”
姜芮立刻回头。
“又闻见啥了？”
蹲下身，苏小丫的指腹从湿泥上缓缓擦过。
“这儿有火灰。”
顾少卿俯身看了一眼。
“刚留下的？”
“不是。”
轻轻动了动鼻尖，苏小丫摇头。
“灰早就冷了，可味儿还没散，有人在这儿停过，身上有铁、油，还有苦药味儿。”
姜芮握紧柴刀。
“暗卫？”
“像。”
回头看向身后，苏小丫压低声音。
“他们来过洞口。”
顾少卿的目光落到被石头封住的岩洞。
“啥时候？”
“最迟就是今晚。”
姜芮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他们咋没进去？”
苏小丫抬起头。
“因为他们闻见了赵叔的血。”
停了停，她的声音更低。
“也闻见了咱们留下的香。”
山风从背后灌来，早已冷透的洞口，此刻却像是有人藏在里面盯着他们。
顾少卿将书袋往肩上提了提。
“还能辨出他们去了哪边吗？”
闭上眼，苏小丫迎着山风闻了许久。
“有两个人。”
“都在前面？”
“不。”
睁开眼，她先看向山脊另一侧。
“一个往南去了。”
“另一个呢？”
转过身，苏小丫望向他们来时的山路。
“在后头。”
握紧柴刀，姜芮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