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丫刚往东走了半步,顾少卿便叫住她。
“回来。”
她收住脚,指向山坳。
“风里还有血味,近处是一个人,远处太杂,我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旧血。”
姜芮扔下陶罐。
“还去?”
“去看一眼。”
顾少卿把柴刀递给苏小丫。
“发现有人守着,立刻走。”
“那你呢?”
“跟着你。”
“你走两步都咳。”
“所以你慢些,我若倒在半路,娘还得腾块石板。”
半截枯枝砸在他脚边,姜芮叉腰骂道。
“再说晦气话,老娘先把你埋了!”
两人绕过山坳,血味越来越重,苏小丫指向倒伏的灌木。
“在那儿。”
顾少卿把她挡在身后,用柴刀挑开枝叶。
碎石堆里躺着一个男人,左肩被劈开一道长口子,粗布短褐早被血浸透。
“还有气吗?”
苏小丫探过鼻息,又凑近伤口闻了闻。
“有,还没出甜腐味。”
“说人话。”
“伤口没烂,可他烧得厉害,熬不过今晚。”
顾少卿扫过泥地。
“附近有人?”
“没闻见活人的汗味,不过脚印不少,还都沾着血。”
第二个伤者出现在附近,绝不会是巧合。
“带回去。”
苏小丫看向他苍白的脸。
“咱们抬得动吗?”
“抬不动就拖。”
顾少卿砍下两根粗枝,用男人的外衣扎成拖架。
回到岩洞时,他扶着石壁咳了许久,腰都直不起来。
苏小丫赶紧扶住他。
“我就说你不行。”
“这话别当着男人说。”
“你都站不住了,还贫嘴?”
“站不住跟不行,是两回事。”
姜芮清出另一块平石,抬头便骂。
“人都快没气了,你俩还斗嘴,放下!”
赵成山占着一块石板,新来的伤者占了另一块。
姜芮捏过男人的手,虎口和掌根布满厚茧,分明常年握刀。
“小丫,拿药,按住他的肩。”
“娘,他能活吗?”
“先止血,剩下的看他命硬不硬。”
这一救,便守了一天一夜。
苏小丫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药,姜芮起初还守在旁边,后来只剩下骂声。
“轻点,别让你给按死了。”
“再轻就止不住血了。”
“哟,学会顶嘴了?”
苏小丫低头换药,手上半分没慢。
次日清晨,男人终于睁开眼。
“水……”
姜芮托住他的后颈。
“慢点喝,命才捡回来,别再呛死。”
男人咽了几口水,目光从苏小丫移到顾少卿,最后落在姜芮脸上。
姜芮迎着他的视线,轻轻摇头。
“我姓赵,赵德。”
男人改口道:“跑镖的,路上遇了匪。”
姜芮折着碎布。
“哪个镖局?”
“北边的小镖局,你们没听过。”
“哪儿遇的匪?”
“山外。”
“几个人?”
赵德隔了一会儿才答。
“三个。”
苏小丫把山芋扔进陶罐。
赵德的汗味又酸又苦,跟苏母当年藏粮撒谎时一模一样。
姜芮折布的手慢了,顾少卿膝上的书也许久没翻页。
他们都知道赵德是谁,只有她不该知道。
“相公,娘,我去采点菜。”
顾少卿抬眼。
“不是才回来?”
“汤太寡了,我就在百步内。”
两人对视片刻,顾少卿点了头。
“去吧。”
脚步声远去,赵德撑着石板坐起,伤口很快渗出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