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后头躲着苏小丫,木门框被两只手死死抠着,指甲盖泛的白,赵大牛被差役一路拖过去,脚底板在土里蹭出两条深印子,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不用抄起锄头拼命也能把恶人送进大牢。
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顾少卿,那个温和的书生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旧书,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跟他毫无关系。
一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人群最后面的苏父,看着赵大牛被拖走的狼狈模样又瞅了瞅顾少卿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脊背莫名冒出一层细汗,转身凑到苏母耳边压低声音说话,语气里透着阴沉算计。
“这书生……不对劲,不能硬来,得换个法子,那婚契上写的可是买断,没写断亲,苏家还是她名正言顺的娘家。”
心里已经拨好一个新的算盘,苏父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顾家院门,而此时远在后山深处的苏大丫,正趴在一处隐蔽的凹陷地带。
地面上有一摊发黑干涸的血迹,旁边还散落着一枚断裂的金属扣子,她捡起那枚扣子,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线有点暗,凑到眼前仔细瞅了半天,上面刻着个完全不认识的纹章。
这扣子上的花纹绕来绕去精细的很,连镇上铁匠铺都打不出这手艺,苏大丫的手指头哆嗦的拿不住东西,笃定这就是那位大将军的遗物,只要攀上这根高枝,她就能把苏小丫那个蠢货踩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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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赵大牛被拖走,顾家院门又被拍响了,听着还带几分客客气气的意思,这回不是踹门的蛮力,是三长两短很有节奏的叩门声。
翻晒豆角的姜芮听见动静,抄起烧火棍走过去,门一开苏父苏母站在外头手里还拎着个灰布包,苏母硬挤出个笑,眼珠子却滴溜溜直往姜芮身后扫。
“亲家,我来看看我家小丫。”
烧火棍“哐”的一声横在门框上,挡的严严实实。
“看啥看,婚契上写的明明白白是买断,她现在是顾家的人。”
苏父朝姜芮拱了拱手,腰弯的不深不浅刚好卡在礼数的边儿上。
“亲家说的对,婚契是写了买断可没写断亲,小丫到底是我苏家的闺女,做爹娘的来看看,总不犯法吧?”
姜芮被这话噎了一下,她识字不多,婚契是顾少卿念给她听的,当时只顾着高兴买断了人,哪琢磨过买断和断亲到底差在哪,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苏母已经侧身从烧火棍底下钻了进去,一路小跑到了院子里,看见正蹲在墙根择菜的苏小丫,眼眶立刻就红了。
苏母几步扑过去,一把抓住苏小丫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小丫啊,娘这些天想你想的睡不着觉,都怪娘一时糊涂听了你爹那老鬼的话才把你卖了,娘心里头滴血啊!”
苏小丫手里还掐着半截菜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弄懵了,她想把手抽回来,苏母却攥的更紧,指甲死死掐进她手腕的皮肉里疼的她倒吸凉气。
苏小丫嘴唇动了动,声音细的几乎听不见。
“娘……”
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苏母从前要卖她二姐的时候也是这副做派,先哭再心疼最后还是把她推上了花轿,姜芮跟过来想拉开苏母的手,却被苏父拦住了。
一张皱巴巴的纸从苏父怀里掏出,正是那张婚契,凑到姜芮跟前,粗黑的手指点着婚契上那行毛笔字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