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
夏侯渊则盯着那八个字,像是被人当面挑衅。
“他们这是嫌命太长。”
曹操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块黄布,心里反而更沉。
不等甲子。
这四个字,比后面那句“先断曹北部”更重要。
历史上的黄巾,是有起事节奏的。
可现在,因为他连续压住洛阳暗点,太平道已经出现提前应变。
也就是说,他改动历史,不只会带来奖励。
也会让对手提前变招。
这才是真正的乱世。
不是曹操拿着答案一路乱杀。
而是他每改一道题,卷子后面的题也会跟着变。
曹操忽然笑了一声。
曹安看得心里发毛。
每次公子这么笑,基本都有人要倒霉。
“公子?”
曹操抬手,将那块黄布收起。
“把人带回北部尉署。”
“盐仓封了。”
“所有参与转运的人,一个不漏。”
曹安连忙点头。
车夫被拖到曹操面前时,仍旧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恨。
曹操蹲下身,看着他。
“谁让你送的?”
车夫不说话。
曹操也不急。
天命魏图浮出几行字。
【韩午】
【身份:太平道外联脚夫,长社暗点传信人。】
【当前情绪:恐惧八十一,狂热五十二,求生四十。】
【隐瞒信息:收信者并非平乐观,而在北部尉署附近。】
【突破方向:弟弟,盐仓账册。】
曹操眯了眯眼。
北部尉署附近。
这就有意思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抓伸进洛阳的手。
没想到,那只手已经摸到自己门口了。
曹操缓缓道:“你弟弟也在洛阳?”
韩午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这反应。
曹安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公子审人,主打一个不走流程,直接打痛点。
韩午咬着牙,声音沙哑。
“曹孟德,你别想拿家人威胁我。”
曹操看着他。
“我若真想威胁你,就不会问。”
“我会直接查。”
韩午脸色一白。
曹操继续道:“你弟弟是不是在北部尉署附近做杂役?”
韩午的呼吸一下乱了。
曹操心里已有答案。
不是平乐观。
也不是东市。
真正的接头点,在北部尉署附近。
甚至可能就在北部尉署里面。
这帮人想断曹北部,不一定是硬杀。
也可能是让北部尉署自己烂掉。
放一把火。
杀一个人。
造一场冤案。
或者,让一个刚刚立威的曹北部,在众目睽睽之下查错、杀错、背锅。
这一套,他太熟了。
前世职场经典玩法。
项目一出事,真正乱搞的人躲在后面,站出来背锅的永远是最显眼、最不能倒的那个。
曹操眼神冷了下来。
“想让我背锅?”
他站起身,声音轻得像雨落在刀背上。
“这业务,我熟。”
“但这一世,我不接。”
北部尉署的灯火,在雨夜里亮到天明。
韩午被押回去后,曹操没有立刻大刑伺候。
他让许庚把东市盐仓所有账册、车马登记、出入木牌全搬来。
一摞摞竹简堆在案上。
看得曹安头皮发麻。
“公子,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曹操翻开一卷,淡淡道:“看到它自己说话。”
曹安:“……”
行。
又是他听不懂但很震撼的环节。
可这一次,他很快就懂了。
盐仓的账册并不干净。
表面上每辆车都有登记,重量、车夫、来路、去处,都写得规规矩矩。
可曹操把几卷一对,问题就出来了。
同一辆盐车,进城重量比出城重量多三十斤。
盐不会自己变多。
人会。
账会。
竹管会。
更诡异的是,连续三日,北部尉署附近一处茶棚都在夜里多进半袋盐。
半袋盐不值钱。
可半袋盐的袋口木塞,足够藏十几道细密黄布。
许庚看得脸色发白。
他是北部尉署老人。
从前不是不知道底下有猫腻,只是不敢查,也没力气查。
现在曹操一上来,直接把盐车、茶棚、巡卒、夜禁串在一起。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新来的曹尉,不是会打人那么简单。
他是真的会办事。
而且办得很狠。
狠到不给人留糊弄的余地。
天快亮时,曹安从外面快步进来。
“公子,查到了!”
曹操抬头。
“北部尉署西墙外,有个卖姜汤的老摊。”
“摊主姓陆,平日给巡卒送汤。韩午的弟弟韩小六,就在那里帮忙烧火。”
“昨夜盐车进城后,韩小六去过茶棚。”
“今早卯时,他又给署里送了姜汤。”
许庚脸色瞬间变了。
“姜汤?”
这东西署中巡卒常喝。
尤其雨夜值守,喝一碗热姜汤驱寒,再寻常不过。
可若里面被动了手脚……
曹安也想到了,脸色发白。
“公子,那汤已经送进来了。”
书房里瞬间一静。
曹操站起身。
“谁喝了?”
“还没来得及分。”曹安急忙道,“许掾吏先前吩咐,公子还在审案,署中饮食先集中验看。”
许庚松了一口气,却又出了一身冷汗。
若不是曹操之前刚立下新规,北部尉署今早恐怕要倒一片人。
曹操走到廊下。
院中,几只陶罐摆在雨棚下,热气还未散尽。
陶罐旁,一个瘦小少年被两个巡卒扣着,脸色惨白。
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衣裳单薄,手上全是烧火烫出的疤。
曹操看着他,天命魏图浮出字迹。
【韩小六】
【身份:姜汤摊杂役,韩午之弟。】
【当前情绪:恐惧九十四,愧疚八十,求生九十。】
【隐瞒信息:汤中并非毒药,而是泻药与迷药。】
【背后指使:陆老三。】
【提示:此人可救,不可杀。】
不是毒。
是泻药与迷药。
曹操瞬间明白了。
太平道不是想杀一署巡卒。
他们想让北部尉署今日瘫掉。
北部尉署一瘫,蹇洪案后续就会乱。
曹操刚刚立起来的威信,会被人说成“只会打人,不会治署”。
更狠一点,若这时再发生一起权贵犯禁或太平道煽乱,曹操就会被架到火上烤。
这招不算高明。
但很恶心。
主打一个你刚上任,我先让你系统崩盘。
后世职场味儿太浓了。
曹操看着韩小六。
“汤里是谁让你放东西的?”
韩小六嘴唇哆嗦,眼泪一下掉出来。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陆叔说,那只是驱寒药粉,多放些,巡卒喝了身子暖。”
曹安怒道:“你还敢撒谎?”
韩小六吓得发抖。
曹操抬手止住曹安。
他没有吼,也没有骂。
只是看着韩小六的眼睛。
“你哥哥韩午已经被抓了。”
韩小六猛地抬头。
“哥?”
“他还活着。”
韩小六眼里一下亮了,又立刻慌了。
曹操继续道:“你们兄弟两个,一个送盐车,一个送姜汤。你们以为自己只是帮人跑腿,可别人已经把你们放在刀口上。”
“若事成,你们是弃子。”
“若事败,你们是替死鬼。”
“你们连棋子都算不上。”
“最多算一次性筷子,用完就扔。”
韩小六听不懂“一次性筷子”,却听懂了“用完就扔”。
他眼泪掉得更凶。
“曹公子,真不是我想害人。”
“陆叔说,只要我照做,就让我哥离开太平道,还给我们兄弟一条活路。”
曹操眼神微动。
“陆老三在哪?”
韩小六哭着道:“西墙外姜汤摊。”
夏侯渊立刻转身。
曹操却冷声道:“站住。”
夏侯渊脚步一顿。
“孟德?”
“他若还在摊上,就不是陆老三了。”
曹操看向许庚。
“封北部尉署四周街口。”
“不要喊抓人,就说署里有巡卒染疾,暂封半个时辰。”
许庚立刻应下。
曹操又看向夏侯惇。
“元让,带人去姜汤摊。”
“若人走了,不追远,只查摊下和灶灰。”
夏侯惇皱眉:“不追?”
曹操道:“他知道韩小六被扣,必然会跑。现在追,很容易被他牵着走。”
“先查他留下了什么。”
夏侯惇点头,转身离开。
夏侯渊看着曹操,咧嘴一笑。
“那我呢?”
曹操看他。
“你去西街最高的望楼。”
“盯北部尉署外所有突然加快脚步的人。”
“只盯,不动。”
夏侯渊这次没有急着应。
他认真看了曹操一眼。
“若他真跑了呢?”
“让他跑。”
曹操淡淡道,“跑的人,会带我们去更该抓的人那里。”
夏侯渊眼神一亮。
“懂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懂了。
以前他喜欢追最快的那个。
现在他终于明白,有时候放对方多跑几步,才能看见他到底往谁怀里钻。
半个时辰后,北部尉署西墙外的姜汤摊被掀开。
灶灰下,果然藏着一小截黄纸。
黄纸没写字。
只有一个图案。
三道弯曲的线,像水,也像蛇。
许庚看了半天,没看懂。
曹安也皱眉。
“这是什么?”
曹操盯着那图案,天命魏图轻轻一亮。
【太平道暗记:水门。】
【指向地点:洛阳城北水门。】
【危险提示:疑似第三处传信口。】
城北水门。
曹操缓缓抬头。
洛阳城的水路,比陆路更脏,也更隐蔽。
盐车是明线。
姜汤摊是暗点。
水门,才可能是真正的后路。
就在这时,望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一长一短。
这是夏侯渊传回的信号。
有人动了。
曹操转身走出廊下。
雨幕之中,一个穿灰衣的人影正从北部尉署旁的小巷快步离开。
他没有跑。
但走得太稳,太快。
像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夏侯渊在望楼上,没有擅动,只远远盯着。
曹操笑了。
“妙才学聪明了。”
曹安急声道:“公子,现在追吗?”
曹操没有立刻答。
因为天命魏图又震了一下。
【第二道密令截获。】
【洛阳暗网雏形初次运转成功。】
【你未兑换黄巾暗点追踪,却以暗网节点反向锁定传信链。】
【获得阶段奖励:国运值一百点。】
【累计国运:一千零五十点。】
【已调用国运:六百点。】
【当前可调度国运:四百五十点。】
【提示:暗网已起,敌亦会察觉。】
【警告:灰衣人并非陆老三。】
【其命线关联:禁中。】
禁中。
这两个字一出来,曹操眼神彻底冷了。
北街权贵犯禁。
张让小黄门传话。
太平道黄符入洛。
长社密令。
东市盐车。
北部尉署姜汤。
现在,灰衣人的命线又指向禁中。
很好。
这盘棋,越来越热闹了。
曹安看着曹操的神色,小声问:“公子,那人到底是谁?”
曹操盯着雨幕里渐渐远去的灰影。
“不是送信的人。”
“也不是收信的人。”
“那他是?”
曹操缓缓开口。
“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死的人。”
曹安后背一凉。
夏侯惇已经从远处回来,手按刀柄,声音沉得吓人。
“追吗?”
曹操翻身上马。
雨水落在他的肩头,顺着玄色衣袍往下滑。
他抬眼看向洛阳城北。
那里是水门。
也是宫墙阴影能照到的地方。
“追。”
曹操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开夜雨。
“但别惊动他。”
“我要看看,这条线的另一头,究竟牵在谁的手上。”
说完,他轻轻一夹马腹。
马蹄踏碎雨水。
而就在曹操离开北部尉署的同一刻,署中案卷房外,一个原本低头扫水的小吏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曹操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案卷房。
随后,他从袖中摸出一片被油纸包住的黄符。
黄符上,只有一行小字。
【曹北部既出,案房可焚。】
小吏的手,慢慢伸向了怀里的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