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子,别……别再往前了。”
红烛摇晃,薄纱半卷。
洛阳城西,周府别院的内室里,香气浓得有些发腻。
一个年轻妇人被逼在屏风边,青丝微乱,衣襟也被自己攥得皱起。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脸色泛白,眼尾带着一点惊惧,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而她面前,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一手撑着桌案,身子微微前倾。
从外面看去,这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像极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浪荡子,夜闯人家夫人房中,还把人堵得无处可退。
曹草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整个人当场宕机。
不是。
哥们谁啊?
我在哪儿?
这又是哪门子的离谱剧情?
他上一秒明明还趴在公司工位上。电脑屏幕里,是被主管改了十七遍的汇报方案;手机群聊里,是主管刚发来的夺命消息。
“明早九点前必须给我终版,出问题你负责。”
曹草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
方案不是他写坏的。
客户不是他得罪的。
需求也不是他乱改的。
可到最后,锅永远精准降落在他头上。
他叫曹草,草木的草。
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入职以后,这名字一直是他的固定笑点。别人第一次听见,十个里有九个都会乐:“你这名字,差一个字就能去三国当曹操了。”
曹草也确实喜欢三国。
正史、演义、三国杀、各种历史向视频,他都刷得滚瓜烂熟。只是现实里,他没有曹操那种掀桌子的命,只有每天被甲方和领导双面夹击的命。
那晚,他胸口疼得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想骂人,想辞职,想把那份烂摊子甩回去。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成了现在这样。
香风、美妇、红烛、古装、内室。
还有眼前这位一看就不太对劲的夫人。
“曹公子……”
妇人声音发颤,又往门口看了一眼,“你快走吧,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曹公子?
曹草眉头一跳。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洛阳。
中平元年。
曹嵩之子。
曹操,字孟德。
而眼下,他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曹府。
是洛阳城西,周府别院。
更准确一点说,是周衡夫人沈青棠的内室。
曹草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玄色锦袍,又摸到腰间一块温润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小字。
孟德。
他沉默了。
他穿越了。
穿成了曹操。
还是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曹孟德。
按理说,穿成曹操这种顶级历史人物,开局不说王霸之气侧漏,怎么也该给个黄巾将起、洛阳风云、少年雄主崭露头角之类的正经场面。
结果他倒好。
一睁眼,就是人妻内室。
门外要是再来一嗓子“曹贼休走”,味儿就全对了。
曹草嘴角抽了抽。
这开局,地狱难度拉满。
曹贼限定版。
就在他脑子飞速转动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暴怒的声音炸响。
“曹孟德!”
“你这无耻之徒,竟敢夜闯我夫人内室!”
这一嗓子吼得极大。
不是正常丈夫捉奸时那种气急败坏,更像是有人故意扯着嗓子喊给整条巷子听。
随即,更多声音跟着响起。
“堵住后窗!”
“别让曹操跑了!”
“诸位都看见了,曹孟德辱人妇室,人赃并获!”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便让他曹家在洛阳彻底抬不起头!”
曹草眼神一下子冷了。
好家伙。
台词还挺整齐。
这哪里是捉奸?
这分明是提前排练好的大型剧本杀。
而他,就是今晚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个倒霉蛋。
沈青棠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咬着唇,眼中满是挣扎和惶恐。
“曹公子,我……我不是有意害你。”
“他们拿沈家和周家威胁我,我若不照做,沈家便要遭殃。”
“后窗还能走,你快走吧。”
曹草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半开的后窗,又看了看桌案上的两只酒杯,以及角落里燃得正旺的香炉。
前世的曹草,只是个普通小职员。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谁替他说话。
他在公司最大的技能,不是做方案,也不是写报告。
而是判断谁想甩锅,谁在装傻,谁已经把坑挖好等他跳。
这种味道,他太熟了。
现在这间屋子,处处都是坑。
香炉味道太重。
酒杯摆得太刻意。
后窗留得太明显。
门外的人来得太准。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口一个“曹孟德”,一口一个“辱人妇室”。
这不是临时撞见。
这是冲着曹操来的。
曹草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却让沈青棠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