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
苏半夏端着两碗面向左,燕十三捧着一摞空碗向右。话音没落,红线绷紧,两个人在灶口撞到一起。
他把空碗往上一抛,伸手托住她端的两碗面。最上面那只碗落下来,正扣在他头顶。
前堂静了片刻,周老太太笑出声。
“你俩这是干活,还是耍碗?”
苏半夏踮脚揭下那只碗,往燕十三怀里一塞:“我说转身,你转哪去了?”
“你没说哪边。”
“灶后是墙,还能往墙上转!?”
他侧过身,让她过去。她走了两步,又被线拽回半步,脚跟正好磕在他靴尖上。两人一齐低头,周老太太笑得汤勺都握不住了。
苏半夏索性把菜单翻到背面,只留骨汤面与肉丝饭。再有人点炒菜,她就指指燕十三:“灶口多了个占地方的,今日锅翻不开。”
燕十三等她盛完面,随她送到桌边;她去收钱,他便在旁边叠碗。苏半夏弯腰捡掉在桌下的一枚铜钱,手才伸进去,背后的红线便压到肩上。
“低头。”她道。
他跟着俯身。她摸到铜钱,起得太急,头顶险些撞上桌沿。燕十三抬手挡住桌沿。
苏半夏一手扶着他的肩,从桌底钻出来,铜钱攥得很牢。
周老太太端着空碗走近,压低声音:“账算一块也好,省得你天天两头找人。”
“什么账?”
老太太笑着把碗放下:“我这碗,付过了。”
她走得很快。苏半夏追了半步,燕十三正在把凳子塞回桌下,两人又齐齐一顿。
“别追了。”他说,“越追,越像赖账。”
苏半夏把钱往柜上一拍:“这笔算花漫天的!”
被点名的人来时,正赶上两人挤在水缸前洗手。苏半夏伸左手,燕十三也得伸左手;一个拿瓢,一个端盆,谁都抽不开。
花漫天的扇子刚张开,就被一瓢水泼湿了扇角。
“笑。”苏半夏把水瓢放下,“笑完赔钱。”
他敛了笑,验过盒签,在那层薄纸底下抹出一点红糖。
“收样签是我的。我叫他们送旧席样点和菜单,没叫人往点心里掺牵命糖。盒签背后又糊了一层,送来的路上有人动过手脚。”
“所以我人给你验明白了,你的伙计换没换,倒得我来验?”
花漫天看着她腕上的红结,把食盒收了:“这趟的钱我出。冷无情封了百喜行在城里的接货处,他们不会在那里等我们。鬼市入口,我去找。”
“找到再来。别给我送点心了。”
他在门外把湿扇合拢,连着打发走两个传话的伙计。苏半夏听见他最后一句:“送盒的,活着带回来。”
午市总算过去,锅里只剩一层面汤。苏半夏坐下,两腿酸得发涨。燕十三从她身后拉开凳子,坐得比平日近,手臂几乎碰到她。
灶边还有半盆没洗的碗。她坐了片刻又起身,燕十三也跟着起,椅背撞得咚一声。
“你坐,我端来。”他道。
“盆在四步外。”
燕十三伸出剑鞘,勾住盆耳,把整只木盆拖过来。苏半夏盯着盆沿那道新划痕,正要开口,他已抽了桌上的抹布,垫在剑鞘和盆耳之间。
她把想骂的话咽回去,挽起袖子洗碗。他接过湿碗擦净,两人坐着把一整盆收拾完,倒比方才满堂乱撞快。轮到那只扣过他脑袋的碗,苏半夏多涮了一回。
“我头上很脏?”
“谁知道你从哪面墙上蹭的灰。”
他伸手将她发边的一点灯芯灰摘下来,放在桌上。苏半夏抬眼瞪他,他把擦好的碗垒稳,勾过最后一只空碟。
“你灶上的。”
“你能不能——”
“三步。”他道。
她把后半句咽了。
门外又来一位挑担的,伸头问还有没有饭。苏半夏扶着腰要起来,燕十三已把脚边的空米盆翻给那人瞧。
“卖完了。”
“锅里还有面汤,能下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