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司前堂烧塌了一半,冷无情只好临时占了后院的值房。
四壁刷白,地砖洗得能照得出人脸。
桌上三样东西各隔一个掌的位置,连盒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只有墙上那根戒尺是歪的。
冷无情进门,伸手把它扶正了。
苏半夏坐在正中间,两个差役守在门外。
桌上没有刑具,只有一只从火场里抢出来的烧鹅。
皮是脆的,凑近了能听见凉了以后细微的龟裂声。旁边两小碟蘸料,一碟是梅酱,另外一碟是椒盐。
冷无情坐在烧鹅后面。
他把刘校尉的临时公文、玄天司饵银登记册,还有那盒暗红药膏依次摆开。
“醉仙楼旧匾里放过十五两银子,玄天司只登记十两。”他点了点那张公文,“刘校尉拿一张缺了会签的临时文书抓你,另外五两进了谁的口袋?”
苏半夏看着烧鹅右腿:“你去问刘校尉。他腿断了,嘴还在。”
冷无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把鹅盘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尺。
苏半夏也跟着挪了半尺。
他再挪,盘沿抵住墙,无处可去。
“这鹅是给我的吗?”苏半夏问。
“不是。”
“那你放这儿干什么?”
冷无情竟真答了:“这是贡品。镇审讯室里的阴气。”
“死人吃得,为何我不能吃?”
冷无情纠正:“供玄鸟神君,不供死人。”
“玄鸟吃过了吗?”
“神君享的是香火。”
苏半夏抿住嘴,替神君觉得浪费。
冷无情低头核对公文上的印。苏半夏趁他翻页,探身掰下一条鹅腿。
他抬头时,她已经咬下了第一口。
油汁顺着脆皮淌到指缝,滴在雪白桌布上。
“放下。”
“贡品损毁,总得有人尝尝坏没坏。”苏半夏又咬一口,嚼得咔嚓响,“蜜刷早了,皮发苦。腿肉还行。”
冷无情伸手去夺。苏半夏抱鹅侧身,袖口扫过蘸酱碟。冷无情及时接住了碟子,一粒梅酱却弹在他白袖上。
屋里静了一瞬。
大勺从衣襟里露头:“百户大人,修道之人当戒贪嗔。您这眉头再皱,粉都要掉了。”
冷无情反驳:“我没敷粉。”
“天生这么白?那您肾虚?”
冷无情手里的梅酱碟发出一声轻响。苏半夏趁他低头看裂纹,撕走半边鹅胸。尝了一口,摇头:“胸肉烤老了,背上应该还嫩。”
冷无情把剩下半只鹅连盘端走,放到身后高柜上。
“玄门巨擘?”他冷声说,“我看你更像饿死鬼投胎。”
“你猜对了一半。”苏半夏囫囵应了一句。
冷无情刀锋一沉:“哪一半?”
“饿。”
冷无情把长刀推回鞘中,抽出案上一卷尸籍:“苏半夏,二十岁,长乐坊苏氏排档店主。父亲苏九斤,十年前死于城外乱葬岗。”
听见父亲名字,苏半夏目光终于从烧鹅上挪开半寸。
“我爹不是死在乱葬岗的。”
冷无情敲了敲桌子:“尸籍是如此记。”
“尸骨都没找全,谁给他入的籍?”
冷无情翻到落款处。
收尸人的名字被水洇过,只剩一个模糊的姓。他把这一页折出一个小角,准备等火势控制后调旧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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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土地庙。
燕十三撬开后墙一块松砖,把剩下的银子塞了进去。砖还没推回去,墙头忽然垂下一只手,摸向银锭。
他的断剑贴着那只手钉进砖缝。
来人道:“几年没见,你待客还是这么费手。”
墙上的人翻身落地,怀里抱着半张凉饼。灰衣短靴,腰间挂着三块旧赏牌,都是已经交过差的。
乔三更抽回手,低头看剑锋:“十五两全藏这儿?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土地爷了?”
“我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