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拄着连枷,立在孙承宗面前。他衣衫尽被血污浸透,左肩与右腿的伤口在太祖龙气护持下,血流已止,可那股钻心的痛楚,却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龙虎丹的温热在经脉中流淌,勉力支撑着身体不垮,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那份已然耗尽的疲惫。
手中那枚刻着“承宗”二字的铜牌,沉甸甸的。这“提督亲军”的令牌,以及“镇魔司”赋予的无上权柄,在他指尖跳动,仿佛化作一股无形的火焰,既是复仇的引线,亦是守护的誓言。他不再是广宁卫那个被人保护,任人鱼肉的军户之子,而是这座城,甚至整个大明,此刻唯一的指望。
“督师。”赵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广宁城内三个祭坛,‘天枢’、‘地枢’、‘人枢’,皆已彻底摧毁。”
孙承宗闻言,一直紧绷的面容才稍稍舒展。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结果,他看到了。至于过程,他没多问。
“此外,”赵峥稍作停顿,语气平铺直叙,“卑职在清理神机营‘天枢’祭坛时,从后晋凶将张彦泽的分神记忆中,截取到部分努尔哈赤的兵力部署图。”
他抬眼,直视孙承宗:“努尔哈赤已派遣建奴哨骑,开始向广宁城方向渗透。这些哨骑,皆是普通女真士兵,并非亡灵。”
孙承宗的脸色为之一肃。女真大军压境,原在预料之中,但赵峥竟能如此精准地获取敌方情报,着实出人意料。听到“并非亡灵”四字,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对付活生生的人,大明军队自有章法。
“传我将令!”孙承宗霍然转身,对着一名把总吩咐,声音沉稳有力,“即刻派遣夜不收精锐,前往赵赞理所言位置侦查。务必活捉俘虏,审问情报!”
“遵命!”把总抱拳领命,疾步而去。
命令刚下达,一名文官便急匆匆地闯入议事厅,顾不上规矩,径直走到孙承宗近前,压低了声音,却仍掩不住语中的焦急:“督师,城中粮草,存量不多。若无补给,再有半月,恐要断粮。”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原本因赵峥之功而稍显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众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孙承宗猛地从帅案后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混账!朝廷粮草,为何迟迟未到?!兵部不是早已行文锦州,催促调粮了吗?!”
文官苦着脸,躬身回禀:“督师息怒。按往例,最新的粮草补给,半月前就该送达广宁。兵部确实行文锦州,但至今……锦州方面,寸粮未发,也无任何回音。”
“寸粮未发?!”孙承宗一掌拍在帅案上,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辽东边境,粮草乃军中根本!岂能如此怠慢?!这是要置广宁军民于死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