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点死鱼烂虾的味儿,扑面而来。
渡边一郎的脸像被谁抽了两个大嘴巴子,白一阵青一阵的,嘴角那撇胡子直哆嗦。
“九州……又是九州!”
他咬着后槽牙,樱花国骂街的脏话在嘴里咕噜着。
原本以为沈渊的重工厂瘫了,他这艘货船就能像土匪进村一样,大肆收割。
谁成想,这港口的一砖一瓦,特么的全刻着九州的名字。
侯亮平松开刘主任的衣领,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鞋底碾碎了一块发黑的贝壳,咯吱作响。
他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蛰得眼睛生疼。
“那……那就去找九州的人!”
侯亮平扯着公鸭嗓子喊,手指头都在发颤,“把管事的给我叫来!我就不信他敢当着外资的面,把港口给封了!”
话音刚落。
一辆掉漆的黑色敞篷吉普车,轰鸣着从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后面窜了出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刹车痕,“刺啦”一声,稳稳停在几人跟前。
车门都没开。
一个穿着大花裤衩、踩着人字拖的男人,直接从没有玻璃的车窗里翻了出来。
这男人寸头,皮肤晒得像块黑炭,嘴里斜叼着一根牙签。
浑身上下透着股天桥底下卖碟片的盲流子气。
正是九州集团物流事业部总裁,周飞。
周飞晃着膀子走过来。
“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牙签。
牙签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渡边一郎锃亮的白皮鞋尖上。
“哟,这不是侯大组长吗。大热天的,跑这海边晒日光浴来了?”
周飞咧开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
侯亮平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气得胸口发闷。
“周飞!少给我来这套!”
他指着那艘巨轮,唾沫星子乱飞。
“马上把起重机的控制权交出来!这些是外资的急需设备,耽误了江海省的经济,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渡边一郎也冷着脸走上前,拍了拍鞋面上的灰。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傲慢。
“周桑,我劝你识相点。阻碍国际贸易,这罪名可不小。”
渡边一郎理了理白西装的领子。
“你要是想要点辛苦费,好商量。装卸费我出双倍,只要你的人动作快点。”
“双倍?”
周飞夸张地瞪大眼睛,双手在花衬衫上蹭了蹭。
“哎呀,渡边老板真是个敞亮人啊。”
他转身,冲着远处那些蹲在集装箱阴影里抽烟的码头工人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来活儿了!外资大老板发善心,给双倍工钱呢!”
远处几十个工人懒洋洋地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侯亮平听到周飞松口,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看来沈渊那小子也是个软脚虾,遇到外资的硬茬,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渡边一郎得意地冷笑了一声。
“你们夏国人,就是贱骨头。早点答应,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助理打了个响指。
“通知大副,开舱门!两小时内,把货全给我卸干净!”
“等等。”
周飞慢吞吞地掏了掏耳朵,弹掉小拇指上的耳屎。
他把手伸进裤衩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还带着个油腻手指印的红头文件。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旁边的一个生锈铁皮油桶上。
油桶发出“嗡嗡”的共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