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
威廉姆斯手里那个印着家族徽章的红酒杯,脱手而出。
“啪嚓”一声脆响。
高脚杯砸在黄铜边框的全身镜上,碎成无数片玻璃碴。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镜面往下淌,像一条条血痕。
大卫刚被这动静震得头皮发紧。
一阵杂乱的皮鞋声又从走廊外头卷了进来。
外联主管汤姆连滚带爬地撞开半掩的红木门。
这金发小伙平时把西装熨得一丝不苟,这会儿领带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衬衫湿透了贴在肉上,透着一股汗酸味。
“老板……不好了!停、停了!”
汤姆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喘得像拉风箱,双手抓着门框借力。
他连吞了两口唾沫,嗓音劈了叉。
“什么停了?把舌头捋直了说!”
威廉姆斯转过身。
蓝眼珠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看直播时的惊恐,嘴角那撮修理精致的胡子跟着抽动。
他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水停了!”
汤姆快哭了,眼圈憋得通红。
“市政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全市排污系统瘫痪,地下管网要炸了。为了防止污水倒灌进外资园的无尘车间,他们……他们把咱的自来水总阀给掐了!”
大卫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纱布底下的伤口隐隐作痛,疼得他倒吸凉气。
他一把揪住汤姆湿漉漉的衬衫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法克!冷却水断了?那芯片光刻机呢?反应釜呢!”
大卫声音抖得像筛糠。
那些精密的吞金巨兽,没水降温,运转不了一小时就得烧成一堆废铁。
汤姆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烧了……三号线那台刚进来的七纳米光刻机,警报响了没十分钟,主板就冒黑烟了。工程师拿灭火器喷都没救回来。”
他咽了口干涩的口水,声音越来越小。
“一小时……蒸发一千多万美刀。流水线,全线停摆了。”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吐着冷风。
吹起威廉姆斯桌上那叠没看完的报表。
威廉姆斯感觉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千斤重的冰坨子。
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他原本以为,躲在侯亮平这把保护伞后头。
随便扔点骨头给丁义珍,就能看着九州集团被肢解,自己好上去咬块最肥的肉。
可谁能想到。
沈渊这疯子,不仅掀了桌子,还连带着把整栋楼给炸了。
这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分明是沈渊故意把火往他们外资的火药桶上引!
“电话!给我电话!”
威廉姆斯像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猛地扑向办公桌。
皮鞋磕在桌角,他疼得闷哼一声,根本顾不上揉。
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手指头在按键上狂戳。
连拨号的指尖都在发颤。
“嘟……嘟……”
漫长的忙音,每一秒都在拿刀子割他的肉。
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干呕声和骂街声。
“侯亮平!你这头蠢猪!”
威廉姆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直接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开喷。
唾沫星子乱飞。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查水务的环保!你知不知道我的光刻机烧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脸皮涨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小时内,如果我的园区还不通水,我让你去海牙法庭吃牢饭!”
红星招待所大堂。
侯亮平缩在柱子后头,西装上的泔水味熏得他直反胃。
他手里捏着个卫星电话,眼珠子通红,耳膜被威廉姆斯吼得嗡嗡响。
外头的市民还在砸玻璃,铝合金门框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威廉姆斯先生,你听我解释。”
侯亮平压着嗓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是沈渊!他在故意报复社会,他在用这种极端手段逼咱们妥协!”
“我不管是谁干的!我只管结果!”
威廉姆斯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是你们调查组下的罚单!是你们惹出来的麻烦!我限你……”
“去你妈的限我!”
侯亮平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本来就被外头那帮大爷大妈逼得快跳楼了,这洋鬼子还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扯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对骂回去。
“老子现在自身难保!那张罚单又不是我签的,有种你去找高育才算账!”
“少在这儿跟我摆财阀的架子!”
嘟的一声闷响。
侯亮平直接掐断了信号。
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忙音。
威廉姆斯愣住了。
举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蓝眼珠子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