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州郊外雁鸣湖。
湖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水汽随着晨风吹过来,打在草叶上,凝结成大颗大颗的露水。
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重卡房车停在湖边的空地上。灰黑色的防爆装甲表面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它像一座沉睡的钢铁堡垒。车身右侧的金属露台已经完全展开。液压支撑杆死死扎在泥地里。
车外。
孙海穿着一身灰色的阿玛尼定制西装。
这身西装平时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现在下摆全是被露水打湿的深色水渍。
他双手死死插在裤兜里。原地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湿软的泥地上,鞋底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巴。
他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一阵冷风吹过。孙海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动静。
一管清鼻涕顺着鼻腔流下来,挂在嘴唇边上。
孙海赶紧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纸巾渣粘在下巴的胡茬上。
昨晚他坐红眼航班落地云州。
刚下飞机就动用技术部查IP定位,凌晨四点摸黑找过来。
他是鲨鱼直播的老总。身价百亿。
平时出门带四个保镖,连车门都不用自己拉。
现在,他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在这辆房车外面站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腿肚子都在抽筋。
但他连个响嗝都不敢打。
更不敢伸手去敲那扇厚重的车门。生怕吵醒了车里那位能随手买下几十亿车行的大佬。
车厢里。
顾野穿着一套宽松的灰色纯棉睡衣。
他坐在全自动露台的真皮休闲椅上。
夏天的晨风穿过防弹玻璃穹顶吹进来。带走了一点刚睡醒的困意。
吧台上,纯黑色的半自动意式咖啡机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苏清月站在咖啡机前面。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长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金属拉花缸,慢慢往马克杯里倒热牛奶。
可能是还有些紧张,手腕抖了一下。
奶泡糊在了杯子边缘。溢出来两滴。
她有点懊恼地咬了咬下嘴唇。赶紧抽出一张纸巾去擦。
“放着吧。”顾野开口。
他从休闲椅上站起身。光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
走到中控台前,伸手按下车门开关。
“呲——”
气动车门弹开,发出一声长长的漏气声。
底部的金属迎宾踏板缓缓降下,机械齿轮咬合的动静在清晨格外清晰。
门外的孙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浑身一抖。赶紧把手里擦过鼻涕的纸团塞进西装裤兜。
双手用力搓了搓僵硬冰冷的脸颊。
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上的肌肉因为冻得太久,扯得有些扭曲。
顾野站在踏板上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说话。目光淡淡地扫过孙海那双糊满泥巴的皮鞋,又看了看他冻得发青的嘴唇。
孙海喉结滚了一下。
他赶紧弯下腰。双手贴着裤缝,像个在领导面前汇报工作的下属。
“顾……顾爷。早上好。”
他声音有点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是鲨鱼直播的孙海。连夜赶过来的。”
顾野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单手插在睡裤口袋里。转身往车厢里走。
“进来吧。把鞋脱了。”
语气很平,像是在招呼一个来修水管的工人。
孙海却如蒙大赦。
他赶紧踩着金属踏板往上爬。因为腿麻,动作有些笨拙。
到了玄关,他毫不犹豫地蹬掉那双几万块的手工皮鞋。
想了想,连袜子也一并脱了。
光着两只脚踩在深色的柚木地板上。
脚底板立刻传来一阵舒适的温热。这地板居然带恒温加热系统。
孙海咽了一口唾沫。
他昨晚在直播间看过这辆车的内饰。但隔着屏幕看,和亲身站在里面,完全是两码事。
头顶的全景天窗透着晨光。光线打在大理石吧台上。
左边那面墙的酒柜里,整齐排列的罗曼尼康帝。
还有隔断墙上那块蓝色的百达翡丽定制座钟。秒针悄无声息地滑过。
孙海不敢多看。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野身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顾野在米白色的纳帕真皮沙发上坐下。
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
孙海哪敢坐实。
他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缘。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顾爷,我这次来,没别的意思。”
孙海赶紧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
牛皮纸封皮。因为贴着体温,边缘有点发潮卷曲。
他双手捏着文件边缘,恭恭敬敬地递到大理石吧台上。往前推了推。
“这是鲨鱼平台的S级独家签约合同。”
孙海咽了一口发干的喉咙。小心翼翼地观察顾野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