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大开。
上一秒还张着血盆大口、准备拿当朝宰相加餐的大黄狗,喉咙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它转过硕大的脑袋,那条钢鞭一样竖起的尾巴瞬间软了下来。
尾巴在空气中摇成了一个大风车,带起一阵劲风。
大黄吐着红艳艳的舌头,哈喇子乱甩,颠颠地跑到苏辰脚边蹭来蹭去。
它喉咙里发出甜腻的呜咽声,哪里还有半点上古凶兽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谄媚的看门狗。
树上的李世民死死抱着榆树干,两条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转。
他看看下面摇尾巴的大黄,再看看走出来的苏辰,老脸火辣辣地烧。
大唐天可汗的威严,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终南山这棵歪脖子树上了。
“阿耶!你爬那么高干嘛呀?快下来陪兕子玩!”
小丫头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树上大声喊着。
她头顶上的双丫髻跟着一晃一晃,满眼都是清澈的愚蠢。
李世民干咳两声,松开抱树的手,顺着树干慢吞吞地往下滑。
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块圆石,险些直接给苏辰磕一个响头。
还好杜如晦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三个大唐帝国权力顶端的男人,此刻拍打着满身的黄泥和杂草,狼狈不堪。
苏辰端着杯子,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三人穿着灰布长衫,满身泥土。
为首的那个留着两撇漂亮的小胡子,只可惜胡子上还挂着一片半干的烂树叶。
“小南君哥哥!”
小兕子像颗粉色的小炮弹,一头扎进苏辰怀里。
她熟练地抱住苏辰的腿,仰起挂着细密汗珠的小脸。
“兕子带阿耶来找哥哥玩啦!”
苏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抬眼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迅速整理好表情,双手抱拳,努力端起稳重的架子。
“某姓李,是长安城做布匹生意的商贾,这是家里两个账房先生。”
他指了指身后的房玄龄和杜如晦。
“多谢公子昨日赐药,又赐下那唤作土豆的神种,李某感激不尽。”
苏辰喝了一口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举手之劳,那药本来也是哄小孩的,土豆不过是自家种的杂粮。”
李世民刚准备顺杆往上爬,套套苏辰的底细,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苏辰的右手上。
房玄龄和杜如晦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滞。
阳光穿透老槐树的树叶缝隙,正好洒在苏辰手里的杯子上。
那是一个圆筒状的器皿。
通体透明,清澈见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杂质。
阳光穿透它,在泥地上折射出一圈绚烂如彩虹的光晕。
大唐不是没有琉璃。
西域进贡的极品琉璃碗,李世民的内库里就有好几个。
但那些琉璃全都是浑浊不堪,里面布满了细碎的气泡,颜色也发绿发黄。
可眼前这个杯子……
李世民双眼发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吞下一大口唾沫。
这等纯净无暇的器物,连一丝凡俗的烟火气都不带。
若是拿到西市,那些胡商怕是愿意拿全副身家来换这一件!
更要命的是,苏辰刚才竟然端起来随便喝了一口。
杯子里装的不是琼浆玉液,就是普普通通的凉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