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若下了马车,捧住齐景的小脸,拉起手臂,走到身后,上下仔细打量,山神保佑,果然平安无恙,没有受伤,只是衣裳沾着灰尘。
她放下心,替齐景拍着灰,温声询问:
“吓住没有?”
“不是江洋大盗,两个不入流的小贼,赌输了钱,临时起意,我练了功,自己就能对付他们。”
齐景说出符合现在年纪的话,可惜神色还是缺了一点骄傲。
谢彪谢奎两兄弟太弱小,翻掌碾压,也体会不到挫败对手的成就感。
陈鱼若捏齐景小脸:
“你厉害,以后负责保护姐姐。”
“嗯,好。”
“可你怎么还会骑马的?”
这事说来话长,上一世,齐景长到十五岁时候,王婶托关系,说好话,又宰了一只羊送人,把齐景介绍到马肆做学徒,想让他学一门安家立命的手艺,他便在马肆,清理马厩、喂马、修马蹄、牵马遛马,做了两年半弼马温,摔过几回,骑马自然就会了。
但真相不能跟陈鱼若讲,只道:
“我爹是车夫…”
一听这话,陈家的车夫,扶着胸口坐直身躯,轻咳了一声。
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齐景绕过陈鱼若,冲着陈家车夫,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我是你爹!”
“呵呵呵。”
这边儿说笑占便宜,另一边儿,吴喜浓把谢彪谢奎押了下来。
两人还在流血,走不得远路,吴喜浓用先天劲封其血脉,止住流血,说道:
“让这二人乘马而行,我跟着,把他们送到县衙。”
陈鱼若想骑马,指指自家马车:
“把他们丢到我家马车里,我和齐景骑马回去。”
“也好。”
吴喜浓把谢彪谢奎扔到马车里,随马车而行,他擅长身法,如今腿伤也好了,全力施展,踏雪无痕,掠草如飞,速度尤比马车更快。
齐景手里牵这匹,劣马而已,之前跑过一阵儿,鼻孔里喷出气都是热的,齐景先拉到溪涧饮马。
待饮过马,牵回原地,让陈鱼若上马。
陈姑娘体弱,脚踩在马蹬子上,拉住马鞍,跳了好几次,还是没上去,感觉有点丢人,只好红着脸说实话:
“我不会骑马,没骑过,上马姿势也是看别人这么做的。”
齐景看出来了,没说话。
“你扶我上去。”
“可以。”
“我可能会有点重…”
齐景的目光向一条瀑布,从陈鱼若的头顶快速冲到脚下,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纤细柔软的腰肢,说了句:
“上!”
陈鱼若一踩马镫子,没觉得用力,便飘了起来,稳稳落到马背。
齐景年纪尚小,无男女之防,她也不在意齐景抱她腰身,只是担忧马惊到,突然撒齐欢,双手牢牢按住马鞍。
羊是一种非常愚的动物,马就是一种贱兮兮的动物,能感知到乘骑者的情绪,然后故意仰蹄或屈膝吓人。
当过两年半弼马温,齐景深知此理,啪的马头甩了一巴掌,厉声道:
“站直了。”
接着翻身上马,坐到陈鱼若前面。
乘马而行,陈鱼若环着齐景的腰,原以为十二岁小童没多少力气,可双臂环住,却感觉齐景像一根柱子,结实牢靠;贴的近,齐景的浑厚阳气漫过去,压制着她体内的阴寒,身上也觉得舒适,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想着,这辈子,要像此时此刻这么轻松就好了。
身上不再冷,心不再疼,可以捧雪,可以吹烟纱湖的料峭春风。
陈鱼若幻想着一些美好,人开心了,眼睛里蒙蒙如烟,口不择言:
“齐景,等你长到十五岁,可以成婚,你娶姐姐好不好,那时候姐姐二十岁,还不老,应该还很漂亮。”
她的声音被晚风吹进小眉山,吹到烟纱湖,慢慢消失了。
齐景脸色顿了一会儿,回复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