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进门时,周兰正坐在沙发上打盹,药炉旁温着一碗留给他的粥。
听到开门声,她惊醒过来。 “儿子,怎么这么晚,资料拿到了吗?” “你在外面吃饭了吗?” 陆川把隔震盒往身后挪了挪,点点头。 “还没吃呢,拿到了,同学家离得远。” 周兰看他面带倦容,站起身拉过他的衣袖。 “武考还没到,人先熬坏了,赶紧把粥喝了。” 陆建国也没睡,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旧毯子,目光清明。 他扫过陆川手里的盒子。 “你妈等你半宿了。” 陆川把盒子放进卧室,出来将粥喝完。 米粥很稀,只飘着几片青菜,他喝得很慢。 陆母坐在旁边,捏着衣角。 “学校那边真没事吗?” 陆川放下碗。 “没事。” 周兰垂下视线。 “要是武考压力大,咱不考也行。妈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别为了争口气把身子骨熬坏了。” 陆建国眉头一拧,瞪了过去。 “孩子有自己的路,你别乱劝。” 周兰眼眶泛红,别过头去。 “我不是劝他认输,我就是怕他受欺负。” 客厅陷入沉默。 陆川看着母亲那双因常年做零工而关节变形、满是裂口的手。 他只觉自己每慢一天,都是让父母多受一天委屈。 “妈,爸,你们放心。一个月后,孙泽拿走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陆母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冷意,只当他提的是武考资格。 陆建国却听懂了。 他沉默片刻,颔首。 “自己的安全第一。” “别把自己折进去。” 陆川回到卧室,反锁房门,将五块玉石摆在书桌上。 基础法术大全中的聚灵阵不复杂,却要求阵眼纯净,阵纹不断。 他挪开床铺,清理地面,将玉石按五行方位摆好。 陆川咬破指尖,血珠渗出。 他以灵气裹住血液,指尖悬空勾勒。血滴化作细密红线,渗入水泥地面,被灵光包裹。 第一道阵纹成形,屋内空气泛起涟漪。 第二道连接玉石,玉石内部亮起微光。 第三道落下,窗台上那盆枯黄绿植的叶片轻轻舒展。 陆川额头汗水滴落。 刻阵比释放法术更耗心神。每一道纹路需分毫不差,偏差半寸便会逆乱灵气,导致玉石碎成粉末。 这五块纯净玉石来之不易,是他今晚在黑市冒险换来的底牌。 不能失败。 他稳住手腕,继续勾勒。 最后一道闭合时,五块玉石同时亮起,地面阵纹由暗红转白。 卧室内空气转凉。 窗外夜风一凝。 周遭稀薄的灵气被阵法无声牵引,汇入卧室。丝丝缕缕的灵光自地面升起,隐入陆川体内。 陆川盘膝坐于阵中,运转九转混元玄功。 灵气顺着毛孔涌入,丹田气旋壮大,消耗的灵力快速填补。骨骼在灵气洗刷下发出微响,肌肉纤维被重新淬炼,五脏六腑更具韧性。 二品武师以气血淬骨,肉身强悍,拳力破钢板。 陆川的淬炼源自灵气,外表不显,内部却在重塑。 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分外清晰。楼下夜猫踩过铁皮棚的轻响、隔壁老人咳嗽的肺部杂音、远处巡逻车碾过积水的动静,皆被捕捉。 神识范围扩大一倍。 他抬手轻握,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如今他的肉身强度已超二品武师,灵力手段更是另一维度的力量。若再遇李叔那种一品武者,无需法术,单凭肉身便能压制。 卧室外忽然传来轮椅轻响。 陆川收敛阵法外泄的余波,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陆建国扶着墙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借陆川的肩膀。 周兰立在一旁,整个人愣在原地,双手紧紧捂住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建国,你别吓我。” 陆建国一步一步往前挪。双腿肌肉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执拗。 第一步很慢。 第二步稳了些。 第三步落下时,他的腰背重新挺直。 十年轮椅,没能把他的骨头坐软。 陆川看见父亲体内被灵气滋养的经脉已恢复活性。 陆建国丹田深处,破碎多年的气血种子残片竟有重聚迹象。 聚灵阵外溢的灵气,对武者根基亦有修复之效。 陆建国停在客厅中央,双眼通红。 “我的气血,有反应了。” 周兰愣愣看着他。 “气血种子不是碎了吗?” 陆建国双手攥紧裤缝。 “是碎了,可现在它在动。” 他看向陆川卧室的方向,神色复杂。 “小川,你房间里到底做了什么?” 陆川走过去扶住他。 “是那套导引法。” 陆建国盯着他。 “导引法能让碎了十年的气血种子重聚?” 陆川迎着他的目光。 “爸,有些事我现在不能细说。但我保证,陆家绝不会再任人欺凌。” 陆建国沉默良久。 最后,他重重按了按陆川的肩。 “好,那就烂在肚子里。” 周兰急得直跺脚。 “你们爷俩打什么哑谜?” 陆建国重新坐回轮椅,松了口气。 “儿子有本事了,你哭什么。” 周兰抹了把眼泪,嘴上埋怨着。 “有本事也得吃饭睡觉,真当自己铁打的。” 陆川笑了笑。 这笑意并未维持太久。 他的通讯器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陆川,明天上午八点,学校人员上门收回训练服、教材、武考资料,你已被取消江城三中备考资格,请配合。” 落款,刘大海。 陆川盯着屏幕,目光沉入谷底。 这哪里是收资料。 这是羞辱。 江城三中的训练服和资料皆为统一配发,收回流程通常在学生退学后进行,且从不上门。 刘大海发通知,就是要将事情闹得街知巷闻。 陆建国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 “是学校?” 陆川收起通讯器。 “对,小事,明天有人来拿东西。” 陆建国伸出手。 “给我看看。” 陆川略有迟疑,将通讯器递了过去。 陆建国看完,面庞绷紧。 他当年在边境军团拼命,退役后对学校始终抱有敬意,觉得为人师表总该守底线。 可现在,这条消息把那点念想踩得粉碎。 “他们要取消你的武考资格?” 周兰身子晃了晃,满脸惊惶。 “不是说普通武考吗,怎么又取消了?” 陆川握住母亲微微发颤的手。 “他们取消不了全国武考,只能卡住学校报名通道,我会走社会考生渠道。” 陆建国双手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出青色。 “明天我陪你。” 陆川摇头。 “爸,你腿刚好,不用管。” 陆建国双手攥住扶手边缘,手背青筋凸起,属于老兵的煞气压不住地往外溢。 “人家都踩到咱家门槛上了,我这把老骨头哪怕拼断了,也不能看着你受辱!” 周兰眼泪再次滑落,却没有阻拦。 与此同时,江城南区,孙家别墅灯火通明。 孙泽坐在私人训练室内,手腕缠着绷带,面前摆着京华武大特招金卡。 刘大海立在一旁,满脸讨好。 “孙少,处分流程已经走完,陆川的学籍档案被校长压住,他现在连校门都进不了。” 孙泽发出一声冷笑。 “他电话里不是扬言一个月后要杀我吗?” 刘大海搓了搓手,连连附和。 “那废物就是死鸭子嘴硬!气血种子碎了,经脉也废了,现在估计连下床都费劲。” 孙泽靠向椅背,目光阴翳。 他要的不止是陆川废掉。他要所有人看清,敢和孙家抢东西的人,绝无好下场。 特招名额关乎孙家接下来的资源倾斜。 只要他挂上京华新生身份,孙家便能吃下军方订单,利润以千万计。 陆川若不闭嘴,旧审核记录便是个隐患。 所以,陆川必须被踩入泥里。 要让他亲口承认配不上武考,滚出学校。 孙泽斜睨刘大海。 “明天你带几个人去他家,收训练服,收资料,让街坊邻居好好看看,他陆川是怎么被江城三中扫地出门的。” 刘大海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明白,我会让他当众签确认单。” 孙泽拿起金卡,指腹缓缓擦过卡面。 “还有,让他跪着签。” 刘大海脊背弯得更低。 “孙少,万一闹大了?” 孙泽抬眼扫去。 “你怕?” 刘大海立刻低头。 “不怕,我只是怕影响孙少的名声。” 孙泽发出一声嗤笑。 “一只蝼蚁,也配影响我的名声?” 他指尖抵着金卡边缘,向前推了半寸。 “明天我要看到视频,听懂了吗?” 刘大海深深弯下腰。 “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