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孤峰顶。
铁剑破土而出,带起一蓬冻得梆硬的泥块。
红褐色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剑刃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云海被生生撕开一条几公里长的口子。
一个穿着破旧灰布道袍的人影,踩上了剑格。
道人满头白发,用一根枯木簪子别着。
山风把他的道袍吹得像个鼓气的破口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凡间的山川河流。
泥土里那股刺鼻的机油味,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灵气终于回来了。”
他脚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
“去。”
铁剑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奔东海。
气流刮在脸上,像刀子。
道人半眯着眼,看着脚下掠过的城市废墟和钢铁高楼。
他嘴角扯了一下。
凡俗的铁皮玩具,在天地大道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沉睡了千年,这世间的秩序,该换人管管了。
既然灵气是从东方海域爆发的,那他就去那里,立个威。
东海防线。指挥舰“昆仑号”甲板。
海风带着浓烈的盐腥味。
顾星海靠在不锈钢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根烟。
打火机擦了三次,才把烟点着。
火星在海风里明灭不定。
刚刚那头猴子在浅滩上捡垃圾,给整个防线的人都看沉默了。
大家神经绷得紧紧的,谁也不知道还会冒出什么怪物。
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比防空警报还要尖锐。
顾星海抬起头,眼睛被风吹得眯了起来。
一道白光砸在甲板上。
“砰!”
两寸厚的特种钢板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
气浪翻滚,吹飞了顾星海手里的烟灰。
一点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
他没动。
周围的警卫员端起步枪。
拉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那个浅坑。
灰尘散去。
道人背着手,站在坑底。
他下巴扬得很高,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
只是刚才落地没控制好力道,脚腕震得有点酸。
他悄悄把重心移到了左腿上,鞋底在钢板上蹭出一道泥印子。
“把这些烧火棍放下。”
道人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
“灵气复苏,大道重现。凡人的铁皮玩具,该退出历史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内力,震得警卫员们的耳膜生疼。
几个年轻士兵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顾星海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他连腰间的手枪都懒得摸。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
道袍破了几个洞,领口全是黑泥。
袖口还沾着几根不知道哪来的鸡毛。
“你哪位?”顾星海弹了弹烟灰。
“蜀山,清虚。”
清虚捏了个剑诀,遥遥指向波涛汹涌的深海。
“世无英雄,让一条水蛇成了气候。”
他往前走了一步。
布鞋踩在钢板上,声音沉闷。
“什么华夏图腾,不过是体型大点的畜生。我一剑,便可斩之。”
清虚盯着顾星海,眼神透着股狠劲。
“从今往后,龙国听我蜀山号令。世间秩序,由我修仙界接管。”
顾星海听完,差点气笑了。
他把吸剩下的半截烟按在栏杆上,用力摁灭。
烟丝烧焦的味道散在风里。
他见过嚣张的,没见过刚睡醒就赶着来投胎的。
“道长,刚睡醒吧?”
顾星海指了指舰艏右侧的海面。
“先别吹牛。你看看那个。”
顺着顾星海的手指方向。
海面上,正浮着一根黑色的长条物。
那是陆渊脱落的一根龙须。
几个月前,陆渊在海沟底部休眠进化。
体型暴涨时,老化的龙须自然脱落。
深海暗流把这根胡须卷到了海面,刚好飘到了东海防线附近。
就算只是一根脱落的须子。
长度也超过了百米。
粗得像一根跨海大桥的实心桥墩。
通体漆黑,表面没有鳞片,却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就这么随着海浪,慢悠悠地起伏。
四周的海水连一丝波纹都不敢靠近它。
龙须周围形成了一圈绝对死寂的真空带。
仿佛连大海都在畏惧这根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