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整个京城鸡飞狗跳。
平日里高高在上、死不认账的权贵大门,被一家接一家地粗暴踹开。
大理寺少卿的府邸里,东厂番子顺着猎犬的指引,直接拆了他家卧室的火炕。从火炕的夹层里,抠出了几十万两发霉的银票。
太常寺正卿的别院里,铁牛抡起破城锤,三下五除二砸碎了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一个千斤重的纯铁保险柜。里面装满了各地孝敬的古董字画。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交织成一首荒诞的交响乐,在京城的夜空回荡。
那些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萧景明不敢对他们这帮死硬派动真格的官员,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伪装、深埋在地下的秘密,在东厂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和锦衣卫粗暴的武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萧爷爷!别砸了!我给!我全给!”
一个五品京官跪在碎裂的古董花瓶上,抱着萧景明的大腿嚎啕大哭。
“那是我藏给儿子的老婆本啊!我连本带利全还给国库,求您给我留条裤衩吧!”
萧景明一脚把他踢开,拿过账本划掉他的名字。
“下一个。”
……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中,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早早地打开了门窗,探出头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场面。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马车,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汇聚到朱雀大街上。
马车没有车篷。
上面堆满了成箱的银锭、耀眼的金条、一人高的红珊瑚、装在紫檀匣子里的字画……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沉闷的“咯吱”声。因为东西太多,太重,连拉车的马匹都累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一辆,十辆,五十辆,一百辆……
长长的马车队伍,在朱雀大街上排成了一条长达十里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浩浩荡荡地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街道两边的百姓看呆了。
有的小贩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有的老头揉着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这……这是把半个京城都搬空了吧?”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狗屁的清官!平时一个个装得比谁都穷,背地里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一个屠户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萧青天威武!”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老百姓不懂什么政治斗争,他们只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被抄了家,只看到大快人心的现世报。
队伍的最前方。
萧景明骑在马上,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底的光芒却比初升的太阳还要刺眼。
汪海骑着马跟他并排,看着身后那条十里长的车队,笑得脸上的水粉直往下掉。
“老弟,这回,咱们可是把天都给捅破了。”汪海压低声音,“林万卷要是知道咱们把他手底下这帮人的家底全抄了,怕是要当场气死过去。”
“气死最好,省得我还要给他买棺材。”
萧景明打了个哈欠。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过午门,直接开进了皇宫。
太和殿偏殿。
户部代侍郎高俅正准备去上早朝。他刚拐过宫墙,就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几十个太监正满头大汗地从马车上卸货。
一箱箱金银财宝被像扔麻袋一样扔进偏殿里。偏殿的大门已经关不上了,白花花的银锭顺着门槛滚到了台阶下。
户部的官仓早就满了,内务府的私库也塞不下了。现在,这帮太监竟然把皇帝平时休息的偏殿当成了仓库!
高俅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上的乌纱帽滚落一旁。
他看着那个坐在银子堆上、指挥着太监搬运的年轻官员,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萧……萧景明,他到底刮了多少地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