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又数了一遍。
五只。
最里面那只把鼻子埋进槽里,半个脑袋看不见,可再怎么数,也不能把屁股算成第六只。
林昼翻了翻巡查板。
“今天转走过一只?”
“没转。早上喂食记录也是六。”
老冯拿起对讲机,先叫保育员确认,自己沿外侧往棚后走。林昼跟着他,没有直接跳进栏里,也没有闭眼感知整个兽场。
他知道自己能拦住。
问题是,先得知道它在哪儿。
遮阴棚下没有,饮水盆旁边没有,草垫后面也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保育员的回答:没有转栏,缺的是最小那只灰背幼兽,耳尖有一点白毛,最近喜欢沿着围栏拱土。
老冯立刻看向底部。
靠近排水沟的一段网片下,泥土被拱出一个浅坑,固定网角的旧卡扣已经松开。网片翘起来的缝不算大,成年兽肯定过不去,最小那只却能贴着地钻出来。
林昼蹲下,指了指泥边。
“这里有毛。”
灰白的一小撮,挂在铁丝钝弯上,旁边两道浅浅的蹄印一路延向外面。
老冯脸色沉下去,先对着位置拍照报修,让同事看住其他幼兽。随后通知休息区工作人员,暂时拦住通向这边的小路,别让游客靠近。
动作快,却没乱喊乱跑。
这只幼兽不到成年膝盖高,顶一下仍可能把孩子撞倒。更麻烦的是,保育区旁边的母兽能听到它的叫声,真被人追急了,动静容易传开。
“它认生?”林昼问。
“有点。别围,别追着嚷,它找不到路就会钻窄处。”
林昼看着那条缝,点头。
“这习惯挺明显。”
老冯没笑,先把松动的网角固定住,确认其他幼兽暂时出不来,才领着林昼往蹄印方向走。
泥地上的印子很好找。
四个小点一组,中间偶尔擦出一道肚皮拖过草叶的痕迹。
小家伙腿短,胆子倒不小,出来以后没有停,沿排水沟一路往外跑。
走过拐角,泥地变成水泥路,印子一下断了。
林昼站住,看向两边。
左边是工具房,门关着。右边通往供参观者休息的廊棚,风里有一股甜甜的果味。
老冯吸了吸鼻子。
“那边有人卖果饮。”
“它喜欢这个?”
“它喜欢一切闻起来像能吃的。”
林昼想了想,觉得这句不宜直接发给大勇。
容易伤感情。
休息区值班的大姐已经把靠近兽场的小路拦起来,正让两名带孩子的家长去另一侧等。她看见老冯,先指着地上的纸杯。
“刚才有孩子说,看到一个灰球从花坛后面滚过去。我还以为是野猫。”
林昼捡起纸杯,杯壁上有几道新蹭出的泥痕。
“没滚,是跑。”
“跑得那么低?”
“腿短。”
他把纸杯丢进垃圾桶,顺着花坛找过去。
叶子上挂着水,靠近地面的几片被压倒了。往里看,土面有一个很浅的圆印,像有团东西在这儿停下,嗅了嗅,又改变方向。
林昼把看见的痕迹告诉老冯。
老冯点头,没有让他凭空猜,自己也蹲下确认了一遍。
“往廊棚里面去了。”
他们绕过花坛,一个小男孩抱着母亲的腿,小声说:“它是不是小石头?”
老冯认识这个常来参观的孩子,问他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