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清晨林闲醒来的时候还没睁眼，先感觉到右手掌心有一阵持续的温热。他睁开眼坐起来，摊开右掌——银线亮着，均匀的银白色光，但它亮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浮现出来”，像是从皮肤深层慢慢升起来的；今天它更像是“从内部发热”，光从皮下的位置直接透出来，均匀、稳定，没有波动。他看了一眼桌角的包袱，包袱扎着口放在那里，圆牌在底层包着。他没有碰圆牌，银线是自己亮的。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掌心，银线亮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逐渐暗下去，恢复到常态可见的浅痕状态。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解开包袱，把包着圆牌的布展开。圆牌表面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点，边缘那一圈暗光在晨光中隐约可见，但在日光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把圆牌拿出来，重新包好放回包袱底层。然后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了。
后侧空地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落下的露水。林闲站定，抽出铁片。他没有热身，先练了一遍正版破云剑第二式。剑气落在前方地面上，留下一道浅痕。然后他衔接反向，剑气在他身后同时成型，落在他后方相同距离的位置。正反两道剑气的间隔时间又缩短了，已经接近“同时”的程度。他收招，站在空地中央，感受着灵力在自己体内的流动。
他今天的状态跟昨天不一样。不只是灵力流速更快了，他对灵力走向的感知也比之前更清晰。以前他只能感知正在运行的那条线路，像是拿着一支蜡烛在隧道里走，只能看到前方几尺的范围。现在他隐约能“看到”灵力从丹田出发时就开始分叉的路径，像是视线范围变宽了，能同时感知到几条并行的线路。
他反复练习正反衔接，前后剑气的间距越来越短。第十次左右的时候，铁片划过空气，前方一道剑气、后方一道剑气几乎同时落地，中间几乎没有延迟。系统面板弹了出来：“破云剑·反向第二式——熟练度提升至进阶。反向宗师进度：10%。”他看着那个“10%”，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练下去。
午后林闲从空地往外门走，穿过内门牌坊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你就是那个外门弟子林闲？”他停步转身，一个穿内门弟子服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之外，面孔陌生，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奉命来核实一个名字。林闲看着他：“你是谁？”那人没有报名字，走近了两步，在林闲面前停下：“听说你从外面带回来一件东西。能给我看看吗？”林闲没有动：“你是帮谁问的？”那人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表情比刚才略紧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人在查殷无邪留下的旧物。你手里那件如果跟殷无邪有关，最好交给内门处理。”
林闲问：“谁在查？”那人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他值不值得继续说下去，然后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了。林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拐角，等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外门走。
回到外门时苏檀儿在走廊拐角处站着。她看到他走过来，没有问他去了哪里，直接说了一句：“有人找你了？”林闲说：“内门的人。说有人在查殷无邪的旧物。”苏檀儿听完没有意外的表情，像是这消息已经在她预期之内：“内门有几个老弟子在追殷无邪的旧物，他们知道七件物品的说法。有人看到你拿圆牌进陈长老院，消息传出去了。”林闲：“他们想拿回去？”“不一定。”苏檀儿说，“有些人想拿回去上交，有些人想知道它有什么用。你手里那件是唯一一件还在外面的。”林闲沉默了一会儿：“赵元奎让我把它带回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确认了什么？”苏檀儿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说：“这不是我能替他说的事。”她看了他一眼，“但他让一个外门弟子去拿这件东西，自己不出面——这本身就能说明一些东西。”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沿着走廊往外门更深处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林闲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然后推开宿舍门进去了。
傍晚林闲回到宿舍，在床边坐下来，右掌摊开放在膝上。银线白天自己亮过一次，现在处于安静状态，只留下一道浅痕。他把包袱打开，把包着圆牌的布展开，取出圆牌放在桌上。圆牌表面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比前几天更暗，像被反复浸润过的旧铁器，边缘那层微光在白天的光线中几乎不可见，但现在天色渐暗，它又重新浮现出来，薄薄一圈。那道截断弧线的边缘似乎比之前略微清晰了一些，像是金属表面被什么东西磨过，线条更分明了。
他把圆牌翻到背面。凹痕里灵力流过的那四分之一段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色，跟其余部分浅灰色的金属表面形成了对比。他看着那道深色的路径，它停留在了那一截凹痕里，没有再扩展，也没有消退，像是被固定在了那里。他把圆牌握在手里，没有注入灵力，只是握着。然后系统面板在没有被调出的情况下自行弹了出来——不是刷新，不是更新提示，是一行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新类型文字，在面板中央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检测到外部灵力结构与宿主经脉形成稳定通道。建议宿主进行一次完整的反向功法运转以测试通道承载能力。”
林闲看着那行字：“……外部灵力结构？”系统没有回答，但文字在面板上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缓缓淡出。他继续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圆牌重新包好放回包袱底层，把包袱口扎紧。
他在桌边坐了片刻。窗户半开着，暮色从窗框之间流进来，落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合上，坐回床边。他翻过右掌看着银线的位置，它没亮，但他在想着系统说的那句话——“建议宿主进行一次完整的反向功法运转以测试通道承载能力”。系统从来没有主动建议过什么。它以前只回应，不提议。
他排了一下明天要做的事，然后躺下来吹熄了灯。黑暗笼罩下来，他闭上眼。在意识沉下去之前，右掌的银线自行亮了一下，比昨天那一次更亮，停留的时间也更长，像一盏被拧开的灯，亮了几秒，然后被慢慢拧小直至熄灭。他重新睁开眼，在黑暗中等着，看它还会不会再次亮起来。它没有再亮，但掌心的温热从银线的位置向手掌边缘扩散开去，持续了很久才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