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的声音,在这个还飘散着老旧排骨汤味儿和初冬霉味的十平米出租屋里,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林知言的天灵盖上。
他那只悬在青轴机械键盘上方、正准备强行憋出几个字的手,猛地一顿。
整个上半身因为惊愕而往前一倾,下巴差点直接磕在坚硬的键盘边缘。
“飞三亚?!”
林知言猛地抬起头,那把沙哑的公鸭嗓直接破了音。
他瞪大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站在茶几旁的沈清秋。
“大姐!你是不是被这阴雨天给憋疯了?”
他指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文档字数统计,手都在哆嗦。
“我明天可是还有一万字的保底更新任务!你这会儿让我收拾行李去三亚?在飞机上能码字吗?那三万多英尺的高空没网,你让我怎么查资料?”
林知言抓着头发,满脸崩溃。
“这要是断更了,老王那帮孙子还不把我的书评区给冲烂了!”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她走到玄关,把那个银色的行李箱拖了出来,“啪”地一声打开。
“你作为星辰网的核心资产,现在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产出质量。”
她一边从衣柜里拿出几件换洗的夏季衣物,一边用那种在会议室里做项目报告的冷酷口吻,条理清晰地驳回了他的抗议。
“作为你的责编,我有义务带你去实地采风,恢复你对环境的感知力。”
沈清秋把几件衣服利落地叠好,塞进行李箱。
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霸道,以及一丝精打细算的狡黠。
“至于断更,我会用主编权限帮你挂个请假条。飞机上的时间,刚好用来构思大纲。”
她拉上拉链,拍了拍箱子。
“对了。为了支持你的创作,这次采风的所有机酒费用。从你刚到账的千万级版权预付款里,全额报销。”
“操。”
林知言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女人。
打着工作的旗号去旅游,还要他这个苦逼作者买单。这算盘打得,怕是在火星上都能听见了。
但他看着沈清秋那张难得透出几分期待的脸。
抱怨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吧。
这半个月她陪着自己在这破屋子里吃外卖、受冻,连家宴这种龙潭虎穴都陪着闯了。花点钱去度个假,就当是给这棵白菜改善一下土壤环境了。
……
第二天一早。
江城天河国际机场。
虽然沈清秋一再强调这是一次“严肃的文学采风活动”。
但当两人拖着行李箱,并肩走在航站楼里的时候。那副状态,简直就是把“度蜜月”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林知言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褪去了平时那股子宅男的颓废,高挑清瘦的骨架在人群中相当惹眼。
沈清秋则换下了一贯的职业装。
她穿了一件修身的碎花吊带长裙,外面搭着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戴着一副墨镜。
那冷艳的气质里,多了一丝属于热带的慵懒和风情。
两人走在一起。
惹得旁边不少准备登机的路人频频侧目。甚至有几个大妈在后面窃窃私语,讨论这对小年轻是不是刚结完婚去度蜜月的。
听着背后的八卦。
林知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痞笑。
他凑到沈清秋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
“沈大主编,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咱们这哪是采风啊,这分明是公费恋爱。”
“闭嘴。再废话,机票钱翻倍扣。”
沈清秋瞪了他一眼,但耳根处那一抹淡淡的粉色,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四个小时后。
飞机平稳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夹杂着海水咸腥味和热带植物甜香的热浪,像是一条巨大的毛巾,瞬间裹住了两人。
江城那刺骨的秋雨阴霾,被这明晃晃、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彻底驱散。
“呼——”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霉气都被这热带的海风给洗干净了。
两人打车,直奔提前定好的亚龙湾海景五星级酒店。
推开酒店房间的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和洁白的沙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让人心旷神怡。
林知言把行李箱往角落里一扔。
他像是一条终于回到了大海的咸鱼,欢呼一声,直接扑向了那张柔软的King Size大床。
“爽!”
他呈大字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了。
等会儿先去沙滩上躺个两小时,喝个冰镇椰青。晚上再去吃顿地道的海鲜大排档。这才是生活啊!
“起来。”
就在林知言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的时候。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像是倒春寒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浇在了他的头上。
林知言睁开眼。
沈清秋站在床边。
她没有换衣服,甚至连包都没放下。
手里。
正端着那台眼熟的、跟着他们从江城一路飞过来的轻薄笔记本电脑。
“干嘛?”林知言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