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环边沿刮第二下,干壳比头一下脆,碎渣簌簌往下掉,露出铁皮底下一行钢印字母。字母被焊疤从中间截断,前头几个还能认——“T-07”,后面那一截糊在焊渣里,像是有人焊完了又拿钢钉在上面凿了两笔,凿痕歪扭,跟前面机器压出来的钢印完全两码事。
“T-07是运输机型号。”陆雪蹲在她旁边,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的黑灰,“后头那团凿痕是你爸干的,钢印不会凿成那样。”
她凑近了些,拿指甲去抠焊渣边沿。凿痕浅,笔画连成一片,认不出是什么字。她拿铜环边角在焊渣上磕了一下,“当”的一声,铜环震得虎口发麻,焊疤纹丝没动。
“别磕。”陆雪把她的手拨开,“你爸焊东西什么手劲你不知道?拿铜环磕能磕开才有鬼。”
她没吭声,把铜环攥回手里。内壁上那圈字刚才蹭干净了,这会儿又沾了手心里的汗,摸上去涩得慌。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吹得她后脖子那层干膜一紧一紧地扯,像有人拿指甲盖贴着皮往外撕。壳棚那边又响了一声,铁架子蹭泥地的动静,吱嘎拖得老长,然后是一串壳膜碎渣往下掉,稀里哗啦砸在棚顶铁皮上。
“赵烈!”陆雪站起来喊。
“听见了!”赵烈的声音从井口方向闷闷地刮过来,“棚里那些壳往外爬了——慢着,我这儿松了,它不顶了!”
她扭头往井口看。暗绿光还在涌,但没那么急了,一阵一阵的,跟底下那个东西在喘气一样。它顶累了,在歇。歇够了还得顶。
“赵烈,趁它歇气,你把撬棍再楔紧一寸。”她喊回去,“壳棚里的壳爬过来还得一会儿。”
“那你呢?”
“我进缝。”
她站起来,把铜环在手心里掂了掂。进缝得手脚并用,两只手都不够使,铜环攥在掌心里肯定碍事。刚才在井口接这一下就没夹稳,要是挤在缝里掉了,回头再找就得拿命换。缝口窄,她这副身子挤进去,铜环攥在掌心里肯定碍事。她低头看了看那枚环,内壁的字刚蹭干净,这会儿又沾了汗,涩得发滑。她想了想,把铜环套在右手腕上,环口刚好卡在腕骨上方,不松不紧,活动了两下手指,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