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吹了一夜,空气里浮着陈旧木料和棉布混在一起的气味。陆星瑶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门轴转得很轻,几乎没响。
陆雪还醒着,坐在床上,身上挂着昨天那件白色吊带裙,怀里抱着那条乳白色人鱼抱枕,下巴抵在枕面上。壁灯开着,光线昏黄,她眼珠不动,直直地盯着门口的人。
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星瑶踩在地毯上,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
“穿上鞋。”
陆雪低头,脚尖悬在床沿外,白袜子的脚趾部分沾了点灰,蜷了蜷,没动。
“冻脚。”她又补了一句。
陆雪嗯了一声,两条腿晃了晃,像在试探地面的温度,还是没往下踩。陆星瑶没催她,站起来走到床尾,把那双白色帆布鞋拎过来,鞋带是散的。她蹲下去,把鞋带重新穿好,放在陆雪脚边,站起来坐到了床沿上。
“电话里没说完的事。”陆星瑶背对着她,“你妈的事,早上说一半就挂。”
“她回家了。”陆雪的声音很稳,“昨天半夜到的,付了全年租金,没吵没闹。客厅茶几上放了一张卡,写了一个数字,说是这一年多的生活费。”
“不用管那张卡。”陆星瑶说,“她欠的不是钱。”
“我知道。”陆雪停了一下,“但她还说了另一句。”
陆星瑶等着。
“她说,你要小心你爸,他和他那帮人,跟她看见的,完全不对账。”
壁灯的线影晃了一下,不知道是风还是电压不稳。陆雪的目光落在床沿的人背上,又落到那双放在自己脚边的帆布鞋上:“她走之前,在我枕头底下塞了一张卡。”
“什么卡?”
“卡上面写了一个人名——赵海。”
陆星瑶坐直了。赵海。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跳了一下,像某个文件夹里标过的记忆,快速检索,然后卡在某一格上。物业维修队的小队长,明面上负责地下车库和管道井,那种位置。
她顿了两秒:“她说是前三年,跟物业这边打交道的,不是大人物,但能递话。她说让我把这张卡带给你,说你能用得上。”
陆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卡,递过来。透明卡身,没有编号,只有一个钢印盖头,是物业公司全称的缩写。边缘被磨掉了一层,但不旧,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保养得好。
陆星瑶翻过来看了几秒:“你妈还给过别人这种东西?”
陆雪摇头:“只给过我这一张。直接放在桌上,压在我茶盏底下。”
陆星瑶又想了想。赵海那帮人管着的地下车库和管道井,有的地方根本不只是管线,分布能藏东西,能挪东西。
“除了卡,她还说了什么?”
陆雪抿了一下嘴:“她说,地下二层那台货梯,乘过一次就再也坐不了。那个位置有一个负按键,从来没有被业主按过。”
陆星瑶没接话,盯着手里的卡,指腹在钢印上摩挲了两下。过了十几秒,才站起来:“我带了吃的,在楼下柜子里,拿去热了吃。”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身后陆雪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答应的,这几天练车,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