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把整栋老楼裹得严严实实,窗玻璃被风刮得嗡嗡响。陆霆坐在堆满旧书的房间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在胸腔里,像有人拿锤子隔着棉被敲。
“我爸是出资人。”他嗓子有点干,“他出的是什么钱?他知不知道那台设备是什么?”
周明远没接话,摘下眼镜,从桌上那摞书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了。他翻开,翻到某一页,转过来推到陆霆面前。
那页纸上画着一台设备的草图,铅笔线条淡得快消失了,但结构还能看清。一个圆柱形的金属舱,外壳上布满管线,底部接着一个像是散热器的装置,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
“这台设备,我们内部叫它‘蜂巢’。”周明远说,“全名是‘星际级粒子共振增幅器’,第七观测站的核心装置。当年立项的时候,项目代号叫‘归巢’,因为这个装置的设计思路,就是让信号源能把粒子波‘送回家’。”
陆霆盯着那幅草图,手指不自觉地按在纸面上,指腹蹭过那行铅笔字,凉丝丝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指尖窜上来。
“送回家?送回哪?”
“月背。”周明远说,“这台设备的设计功能,是在地面和月背之间建立一条稳定的粒子共振通道。信号源在月背发信号,我们在地面用‘蜂巢’接收、放大,再把数据传回去。反过来也一样——地面的指令可以通过‘蜂巢’直接送到月背基地。”
“这就是那个能量波干的?”陆霆的声音压得很低,“它把我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蜂巢’还在运转?”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灌满了整个房间。他重新戴上眼镜,那个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陆总,你被能量波击中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通知。”他说,“我退休之后,一直保留着一个权限——‘蜂巢’的运行状态会定期发到我的邮箱。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警报,‘蜂巢’的峰值功率在凌晨零点零三分突破了上限,持续了大概四秒。”
四秒。陆霆在心里算了一下,那晚他变成这样,是在十一点四十左右。中间隔着二十三分钟。
“那四秒,是‘蜂巢’在往外发什么东西吗?”
“不是。”周明远摇头,“警报里写得很清楚,是‘接收’。有人在那天晚上,通过‘蜂巢’接收了一段来自月背的信号。信号持续时间四秒,频率极高,波形异常稳定,不像自然现象。”
陆霆的脑子转得飞快。月背信号源发出信号,地球上的“蜂巢”接收并放大,那天晚上他正好站在宴会厅的窗边,能量波击中了他,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这条链路已经基本清晰了,但还差一个最关键的环节——是谁在月背那边发射的信号?发射信号的目的,就是把他变成萝莉?
“你知道信号的内容是什么吗?”
周明远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堆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不知道。‘蜂巢’的接收记录里只有波形数据,没有解码结果。但有一个细节——”他顿了顿,“你父亲陆正诚,当年负责的是‘蜂巢’的预算审批。他签过一份补充协议,里面有一条特别条款:‘蜂巢’的接收权限,只开放给项目组指定的两名观测员。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王建国。”
陆霆的后槽牙又咬紧了。王建国。从第七观测站回来,改名,成立星核实验室,现在成了盛昌董事长。他不仅是王建国的学生,还是“蜂巢”接收权限的持有人之一。那晚的信号,王建国知不知道是谁发的?
“那份协议还在吗?”
“没了。”周明远说,“你父亲出事之后,我整理过项目文件,那份协议不在归档材料里。我当时以为是被王建国拿走了,但后来我在档案室看到了一个签名——”
他站起来,走到书堆最深处,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褪色的封条。他撕开封条,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陆霆。那张纸已经泛黄,边角脆得像要碎掉,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是一份手写的确认单,内容是关于“蜂巢”年度维护的批准事项,落款处签着两个名字。第一个是陆正诚,字迹端正有力。第二个让陆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刘东升。
他父亲公司的老合伙人,他叫了十几年“刘叔”的人。他出事之后,刘东升第一个表态支持董事会冻结他的资产,说“公司不能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你爸出事前一个月,刘东升签署了‘蜂巢’的年度维护批准。”周明远说,“那份协议说是‘维护’,但具体维护内容是什么,没人知道。我只知道,你爸出事之后,刘东升和王建国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