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全是烂蒜汁和死人油混合的古怪甜腥味。
沈岁安光着的那只大脚板踩在一截断裂的肋骨上,脚心被骨茬子硌得生疼,渗出一丝淡金色的血珠子。
他吸了吸被老棉花堵住的鼻子,喉咙眼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咳嗽,吐出一口灰黑色的浓痰。
前方的血海深处,万丈高的萨格斯还在发疯。
那六只被星核酸菜水辣肿的魔眼里,不断流出黄褐色的黏稠脓水,顺着黑甲缝隙往下淌。
萨格斯手里的太古弑神戟像个失控的大风车,在半空胡乱劈砍,把周围的虚空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大裂口子。
“吼——!!滚出来!该死的蓝星耗子!!”
“本座要把整片星系的恒星全捏碎!倒进你们的肺管子里!!”
沈岁安提着那根生锈的钢管,慢悠悠走到血海边上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
他转头冲着悬在半空的零点扬了扬下巴。
“零总监,把公放喇叭开到最大,念第三套违章建筑拆除告知书。”
全息小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从虚拟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挂在八千辆矿山卡车顶上的扩音喇叭,同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高分贝广播:
“前面的深渊居民萨格斯听着,你已严重违反《蓝星联邦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七条。”
“你在落日防区第七断层违规搭建骨质违章建筑一座,面积超标四万倍,未取得合法的土地规划许可证。”
“限你在三分钟内,拆除神座,归还沈氏杂货铺收银抽屉,并全额赔付不动产损坏损失费。”
广播声在整座深渊断层上空来回回荡,震得血海里的死尸都在跟着节奏发颤。
萨格斯手里的神戟猛地一停,六张魔脸被气得变成了紫黑色,嘴唇上的肉瘤疯狂抽动。
“违……违章建筑?!你拿人类的杂草法律来管本座的神殿?!”
萨格斯六只眼睛虽然肿得像核桃,但凭着神识感应,瞬间锁定了沈岁安的位置。
他那柄长达千丈的弑神大戟,带着崩碎天地的猩红雷光,照着沈岁安立足的礁石横扫过来!
戟风还没到,狂暴的风压就把沈岁安身上的老头衫撕成了布条条。
沈岁安没躲,只是把手里的生锈钢管往半空一横。
“兔八,收缴作案工具。”
轰隆!
白毛巨兔从礁石后头如黑色陨石般拔地而起!
它那两颗镀金大门牙在半空中猛地一合,甚至带起了一阵尖锐的电磁啸叫。
咔嚓一声巨响!
太古弑神戟那根锋利无比的倒钩戟尖,连同上头挂着的半截破抽屉底板,硬生生被兔八一口咬断!
金属碎屑像下暴雨一样从天而降,砸在血海里激起万道浪花。
沈岁安身子一纵,一把接住那块从半空掉落下来的烂木板,护在怀里。
木板上的红油漆早被黑血泡花了,但最里头的凹槽里,还卡着三张半干不湿的借条。
沈岁安用袖子擦了擦木板上的血泥,心疼得直咧嘴:
“操……抽屉把手掉了,合页也断了,回去换一副合页得花五块钱。”
萨格斯看着自己断了半截的本源神兵,痛得六张嘴同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本座的神戟!!”
“那是抽取了三个高等文明的星核真铁打造的主神兵啊!!”
沈岁安把破抽屉底板夹在咯吱窝底下,提着生锈钢管,大步踏上血海的水面。
他脚底下的湮灭法则像一朵朵盛开的黑莲花,硬生生把滚烫的血海冻结成了一条漆黑的实冰大道。
“叫唤什么,你那破叉子偷工减料,里头掺了至少两成的生铁渣子,脆得跟油条似的。”
沈岁安抬手指着那座耸立在血海中央的白骨神座,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王胖子,算盘拉开,记账!”
王胖子满头大汗地从卡车后斗里钻出来,把大算盘架在一截断裂的巨兽腿骨上,胖手指头啪啪乱飞:
“沈哥!记着呢!大头是哪样?!”
沈岁安眼神一冷,手里的钢管猛地指向那座庞大无比的白骨神座:
“第一项:折价收缴违章骨头堆一座,抵扣本店装修费八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