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觉得脑袋像是被门板狠狠夹过一样。
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张掉漆的破旧办公桌。
桌上摆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
里面还飘着几片发霉的茶叶沫子。
顾藏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身黑色的制服。
领口还缀着代表身份的铜质警衔。
这身衣服,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大盖帽。
上面那枚特殊的徽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是伪政府的警察制服。
他穿越了。
“呸!狗汉奸!”
“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帮畜生!”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骂声。
紧接着是重重吐唾沫的声音。
一口浓痰“啪”地一声砸在了玻璃窗上。
顺着玻璃的裂缝慢慢往下滑。
顾藏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庞大而驳杂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
北平城已经沦陷。
原主也叫顾藏锋。
是个地地道道的破落户。
为了出人头地,花光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
走通了伪政府官员的门路。
买到了广安门外警察分局局长的位子。
本指望着当上局长能狐假虎威捞点油水。
结果油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反而成了北平城里过街喊打的老鼠。
外面那些老百姓的骂声。
就是广安门外的街坊送给他的“见面礼”。
顾藏锋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声。
开局沦为狗汉奸。
这要是放在整个穿越界,绝对是妥妥的地狱难度。
连个洗白自己的余地都没有。
“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溜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极不合体的宽大警服。
头上顶着个歪歪斜斜的警帽。
嘴角还留着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
活脱脱一个市井里的老滑头。
“局座,您可算醒了。”
老油条凑到办公桌前,苦丧着一张脸。
他原名叫油万山。
是这广安门分局里的老资历巡警。
平时没别的本事,就爱溜须拍马。
顾藏锋端着局长的架子,斜了他一眼。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天塌了不成?”
老油条一拍大腿,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天倒是没塌。”
“可咱们分局的锅底要漏了啊!”
“弟兄们已经整整三天没见着荤腥了。”
“今天早上连熬棒子面粥的米都没了。”
顾藏锋挑了挑眉毛。
“没钱了?”
“去总局后勤处要经费啊。”
老油条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局座,您这就说笑了。”
“总局那帮大爷,哪管咱们死活啊。”
“咱们广安门这片,地段偏僻,油水本就少得可怜。”
“再加上隔壁伪侦缉队的李自重。”
“他天天带着便衣来咱们地盘上抢食。”
“把商铺都搜刮了个干净。”
“咱们连个收治安保护费的摊子都找不到。”
顾藏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比他的脸还干净。
原主买官的钱早就花得一干二净。
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外头院子里怎么这么吵?”
顾藏锋指了指门外。
老油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就是我要跟您汇报的急事。”
“外头那几十个弟兄,现在正闹脾气呢。”
“有人嚷嚷着要脱了这身黑皮回乡下种地。”
“还有几个刺头带节奏。”
“说要卷铺盖去投奔李自重的侦缉队。”
“他们说跟着您干,迟早得饿死在街头。”
顾藏锋站起身。
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破败的分局大院里。
三四十个巡警歪歪扭扭地蹲在泥地上。
手里的汉阳造步枪生满了铁锈。
连个枪栓估计都拉不动。
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队伍,别说去大街上维持治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