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令牌一出现，狼群的喘息声都变了。

它们不再趴伏，也不再躲避地气，脖颈上的毛一根根立起，爪子刨开泥土，口涎滴在草根上，冒出淡淡黑气。

狼丘握着黑骨令，半张狼头图腾在火把下扭曲。

“都别装了。”

他看向狼村众人。

“今晚拿不回祭骨，黑潭下月断血。你们家里的伤人、老人、孩子，谁替他们熬？”

狼村那边的退意被这句话生生拽住。

几个老人抬起头，手抓着兽皮衣角。猎手们看向黑骨令，又看向案线内的狼七，脸上的迟疑被饥寒和恐惧压下去。

石云峰心头一沉。

狼丘把桌子掀了。

不再装清白，也不再只保狼七。他把整个狼村的活路搬出来，逼所有人站回他身后。大荒里，活命两个字，比理更重。

石昊把石矛抬起。

“玄度哥，他要放狼。”

“守村门。”

李玄度手中的青灯火苗被黑骨令的湿土味压得晃动。

他看着狼丘，心里快速算着。

杀狼丘，狼村群龙无首，狼群失控，流民老弱会先死，石村也要伤。放狼丘走，狼七供词会被抹，黑潭线断。断其令臂，夺其驱狼权，保狼村不崩，也让石村拿到退路。

这不是最痛快的判法。

却是眼下最稳的判法。

狼丘把黑骨令举起。

“小道官，你不是要判吗？来，判我一个试试。你判得了我，判不了狼村几百张嘴！”

狼七趴在地上，听见这话，抬头喊。

“丘叔，我娘......”

“闭嘴！”

狼丘看都没看他。

“你娘能不能进血池，看你今晚有没有把事办成。”

这句话落下，狼七的脸垮了下去。

石昊啐了一口。

“你拿他娘骗他？”

狼丘冷笑。

“大荒里谁不是拿命换命？石村有柳祭灵，有你们两个怪胎，站着说话不腰疼。狼村没有祭灵护门，没有凶兽肉堆成山。不换血，重伤的人活不过三天。”

石云峰没有反驳。

大荒就是这样。石村这些年若没有柳神扎根，也早被凶兽吞干净了。狼丘的话难听，却戳中了底层村寨的命门。

李玄度开口。

“护族不是免罪牌，求生不是杀幼的理由。”

狼丘握紧黑骨令。

“少拿你那套律吓我。你敢灭狼村吗？”

“我不灭狼村。”

狼丘一怔。

石村这边也有人怔住。

石林虎在后面忍不住喊。

“玄度！他们害皮猴！”

石云峰抬手压住他。

“听他说完。”

李玄度看着狼丘。

“狼七布骨写名，害幼，拘问后重责。你，狼丘，知情用人，纵兽围村，索骨索人，借黑潭血令胁众。”

他抬起右手。

“罪不至灭族，责不容全免。”

狼丘心头一跳，立刻把黑骨令往下一压。

“放狼！”

三十多头灰狼扑向青雷线。

前排流民被吓得跌倒，狼爪从他们身侧擦过。狼村猎手挥刀跟进，火把压向木栏。石村猎手拉弓，却被石云峰喝住。

“别射人！”

这一迟，狼群已经逼到线前。

李玄度脚踏七星，青灯往生盏悬在左手，右手并指压向太上法官印在紫府中的虚位。

“北帝黑律，敕。”

青雷线猛地收紧，泥地里传来一声闷响。土地王文公虚影抬杖，杖头点向黑骨令所在方位。

地气不是冲狼群去的。

它沿着狼群脚下绕开流民，直奔狼丘右臂。

狼丘反应很快，挥骨刺斩向地气。骨刺劈在泥地上，泥土炸起，却没斩断那道土黄气息。黑骨令上的湿土味和地气牵在一起，像自己暴露了路。

李玄度要的就是这个。

黑骨令能驱狼，也能被地气反寻。

他抬手画下一道青雷线外线。

“持令纵兽，斩令臂。”

天空没有雷云，村口却落下一道青白电光。电光贴着青雷线走，避开狼群，避开流民，避开狼村猎手的心口，只劈向狼丘握令的右臂。

狼丘察觉不妙，想把黑骨令换手。

晚了。

青雷落下。

骨刺断成两截，黑骨令脱手飞出。狼丘右臂从肘下被雷光切开，血喷在草地上，断臂连同黑骨令滚到青雷线外的白灰旁。

狼丘没有倒。

他左手按住断口，半跪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肩膀上的肌肉一抽一抽，血顺着兽皮往下淌。

狼群失了令，扑到线前的势头一下散了。

几头灰狼撞在一起，翻滚着退开。狼村猎手勒不住坐骑，被甩下两人，摔在草地上半天爬不起。

石昊本来已经准备冲出去，看到雷光只斩一臂，硬是把脚收住。

“这都能只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