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坡挤满了人。
石村老人站在台阶下,孩子被赶到更远处,几条黄狗拴在树根边,呜呜叫着想往上凑。石昊抱着兽奶罐站在最前,脸上写着“我昨夜守过门,我有资格”。
李玄度把青灯放在旧祭台北角,黑册在紫府里翻开末页。
九品试箓四字压在心底。
他没有告诉村人太多。门、册、试箓,这些东西说出去也没人懂。村里人只关心一件事,今天他会不会从旧祭台里招出害人的东西。
断指老人拄着木叉,站得比谁都靠前。
“娃儿,昨夜说好,柳神有动静停,孩子不舒服停,祖台裂了也停。”
石昊补一句:
“兽奶没了也停。”
没人搭理他。
石云峰走到台阶中段,刚好卡在老人和祭台之间。
“玄度,今日要做给大家看。你能护村,村里信你。可若你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来,老人们不会点头。”
李玄度点头。
“今日只扫煞,不拘魂,不审人。”
断指老人皱眉。
“啥叫拘魂?”
石昊凑过去解释:
“就是把人抓走。”
老人脸一黑。
“你闭嘴。”
石昊摊手。
“我说得挺明白。”
李玄度取出稳定五雷核罪符,压在青灯旁,又把魔猿骨粉撒成小圈。旧祭台经过七夜净符,北角和东西两角干净了不少,南角仍留旧血。那一角是石村自己的旧规矩,他不动。
他要试的不是杀力。
是边界。
紫府中,黑册末页翻动,太上法官印悬在空院上方。院门开着一线,院内四盏灯仍未燃。李玄度以意念触及“九品试箓”,黑册上浮出一行小字,字迹很淡。
五雷判官,试。
下一刻,旧祭台的灯火往四周一分。
一阵阴风从台面裂缝里钻出,台下一个老人脚下退了半步,木叉差点脱手。
“来了!”
几个孩子远远叫了一声,被妇人捂住嘴带走。
断指老人把木叉横起来。
“族长,这风不对!”
石昊站上台阶,挡在李玄度前面半步。
“谁敢乱动,我先揍谁。”
石云峰看了他一眼。
“你揍老人试试。”
石昊立刻改口:
“我先拦谁。”
李玄度没有抬头。
阴风不伤人,只卷台上杂灰。可村里人看不见紫府院门,只看见旧祭台起风,青灯分火。换成他站在台下,也会怀疑。
他屈指敲在五雷核罪符上。
“奉律者,不扰无辜。”
话落,魔猿骨粉圈内亮起三十六点青影。
那些影子只有拇指高,披青甲,执小帚、小钩、小锁。它们排成三列,从骨粉圈中走出,脚步很齐,却轻得连灰都没踩散。
台下老人们全愣住了。
石昊蹲下去,眼睛都圆了。
“这么小?”
一个青甲童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举起小帚,冲他脚边扫了扫。
石昊低头,看见自己鞋底带上来的泥被扫成一小堆,推回台阶外。
“它嫌我脏?”
断指老人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你本来就脏。”
石昊不服。
“我昨晚还洗脚了。”
李玄度指尖压符,维持试箓。
三十六行法童子虚影分散开来,有的扫旧祭台裂缝里的怨灰,有的把散乱骨粉归入青灯旁,有的抬起魔猿案残留的黑烟,送进灯焰。它们绕过南角旧血,不碰祖祭主纹,也不接近台下活人。
一个老人试着把木叉伸到台阶上。
青甲童子停下,举起小锁,在木叉前敲了敲。
叮。
声音很轻,却把老人吓得把木叉收回去。
“它不让进。”
李玄度道:
“阵内行法,活人勿踏。”
老人看着那小小童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木叉,脸上有些挂不住。
“它也没多大。”
石昊立刻道:
“你被小的拦了。”
老人拿木叉追了他两步,被石云峰咳声止住。
石云峰盯着童子虚影看了片刻,问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
“它们听你的,还是听旧祭台的?”
这话一出,台下老人都不吵了。
听李玄度,意味着石村多了外来的法。听旧祭台,意味着祖台承认。两者差别很大。
李玄度早料到这问法,却不能拿紫府说事。他把手从符上移开半寸。
青甲童子的动作慢了一拍,却没散。它们继续扫灰,只是离青灯更近,不再往外扩。
他再把青灯往南角挪半寸。
童子虚影立刻停下,向南角旧血行了个小礼,退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