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表情，如果张楮墨能看到的话，是另一种东西。嘴角的弧度压得平平的，下颌线绷紧，蓝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

“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小少爷。”

伊莉娜看着妹妹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的无奈。

看来妹妹真的很喜欢小少爷。

不过，小少爷值得大家的喜欢。

她的目光落在白色的门板上，仿佛能透过木头看到里面那个缩在被窝里的人。

也不知道小少爷是遇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害怕。

她的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今天刚来的那些客人。

难不成是那位客人做了什么？

“芙洛拉、伊莉娜，”门里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没有那么抖了，但还是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们可以给我讲讲故事吗？”

“你们的声音好好听，讲故事一定非常棒。”

两姐妹愣住了。

走廊里的空气好像停了一拍，壁灯的光线稳定下来，不再晃动。

远处不知道哪一层的钟敲了一下，低沉的、悠长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小少爷能分清她们谁是谁。

在这个公馆里，这些年，遇到过无数玩家，见过很多NPC，几乎没有人能清楚分辨她们。

有时候是“喂”，有时候是“那个谁”，有时候是叫错名字之后尴尬地笑一笑然后蒙混过关。

但是小少爷不一样。

小少爷能分清楚谁是谁。

而且还夸她的声音。

还说她们的声音好好听。

伊莉娜垂下眼睫，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芙洛拉咬着下唇，嘴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小少爷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哇，NPC原来也是有两副面孔的，对别人和对小少爷完全不一样】

【她们的表情刚才好吓人，现在突然柔和了，只因为小少爷夸了一句声音好听】

【我猜对了，小少爷果然是准备让她们在门口讲一晚上的故事，给渡鸦他们争取探索时间】

【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人家NPC是真心对他好，他这样利用……】

【这个新人玩家好恶劣，不欺负别的NPC，专欺负女孩子】

【什么叫欺负？他又没逼她们，她们自愿的】

【我们家小少爷也是好起来了】

伊莉娜与芙洛拉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

先开口的是伊莉娜。

她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不高不低，像一首没有伴奏的摇篮曲。

讲的是一只兔子迷路了，遇到了一只猫头鹰，猫头鹰没有吃掉它，反而把它送回了家。

故事很老，很旧，像一本被翻过很多遍的书，每一页都带着体温。

芙洛拉接了上去。

她讲的是两只小鸟，一只住在东边的树上，一只住在西边的树上，每天黄昏的时候它们会飞到中间那棵树上见面，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有断过。

她的声音比伊莉娜甜一些，讲故事的时候语速快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