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不到一厘米,连他的呼吸都变慢了。
突然出现的味道让张楮墨转头向着桌子的方向看去。
他的头转动的速度不快,慢到像一个人在做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动作。
【我的天,为什么玫瑰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从其他人的直播间回来,他们的房间和阿墨的不一样】
【我的妈呀,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溜进来了】
【小漂亮这里不像是客卧啊,反而像主人家孩子的房间】
【小漂亮到底有没有发现镜子里面的诡异?】
【镜子诡异杀人的规则很简单,只要被发现就会死亡,不管小漂亮发现没有,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房间的变化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生锈的铜条变亮了,墙纸的纹路变清晰了,地毯的颜色变深了】
【像是在重新装修,但速度太快了,一眨眼就完成了】
【只有我觉得小漂亮有点诡异吗】
【那个香味,我在屏幕前都闻到了,甜的,但不是花香,是更浓的东西】
【你们注意小漂亮的表情,他没有惊讶】
【他为什么不惊讶?正常人看到玫瑰突然变新鲜不应该惊讶吗?】
房间的变化张楮墨看在眼中。
茶几上的玫瑰,墙壁上的铜条,地毯的绒面,窗帘的褶皱,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个瞬间变得崭新。
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的眉毛没有动,嘴唇没有动,连瞳孔的直径都没有变。
他坐在沙发上,右手手肘还撑在扶手上,下巴还抵着指节,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原本生锈的地方,铜条的氧化层褪去了,露出底下金黄色的金属光泽。
墙纸上的霉斑消失了,暗红色的蔷薇枝条从墙纸下面浮出来,每一根刺都清晰可见。
窗帘的面料从发灰的旧布变成了厚重的、带有丝绒质感的深红色绒布。
整个房间看起来富丽堂皇。
富丽到不真实,像舞台上的布景,像电影里的道具。
张楮墨摸了摸下巴。
他的视线从茶几上的玫瑰移开,落在落地窗上,玻璃上的水珠也消失了,窗外的雾气变得比之前更薄了,薄到能看到远处冷杉的树冠轮廓。
“公馆主人的审美挺好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是平的,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不是奉承,是真的觉得不错。
【啊啊啊男朋友你要迷死我?】
【小漂亮怎么突然说这个,难不成刚才的黑影和这个公馆主人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就突然开启了夸人模式了?】
【他在夸公馆主人。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但公馆主人听得到吗?】
【玫瑰都变新鲜了,你说呢】
【那个黑影,如果是公馆主人,为什么要跑到这里】
【也许不是跑,是在巡视。在检查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小漂亮的房间?】
[■■■■■爱意值:70]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名字的位置被黑色的方块盖住了,像被涂抹掉的字符。
爱意值70。
张楮墨眨了眨眼,他的视线从面板上移开,没有停留。
他转身向着床铺的方向走去,动作流畅,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他的背影对着镜子,镜子里映着他的后背,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长裤。
镜子里的那个少年也在走,步伐和他完全同步。
【装作没看到?】
【对。镜子诡异的规则是“被发现就会死亡”,他装作没看到,镜子里的东西就杀不了他。】
【但他已经发现了啊,镜子也知道他发现了】
【规则是“被注视”。他不看镜子,镜子就杀不了他。】
【这不就是卡BUG吗?】
【临界副本里的规则,向来都是文字游戏。】
张楮墨脱下鞋,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感受到床垫的柔软,他的身体陷下,床单的面料是纯棉的,但织数很高,触感光滑,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那种柔软。
他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慢了,吸气的时间从两秒变成了三秒,呼气的时间从两秒变成了三秒。
从胸口起伏的频率来看,不到一分钟,他已经进入了睡眠。
【他就这么睡了?】
【心真大】
【他真的没有看到那个黑影子吗?】
【这个人新人不简单】
【不是心大,他是真的不怕。或者,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等等,他睡觉的时候呼吸频率变了,不对,是房间里的声音变了。你们把音量调到最大。】
高岚坐在房间的床沿边。
床沿的边沿压着她大腿后侧的肌肉,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没有挪动。
她的手支撑着下巴,右手的肘关节压在膝盖上,手掌托着右侧的下颌骨。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
现在新人还剩下:张楮墨活着。叶屿活着。梁舟活着。渡鸦活着。
如果算上渡鸦,就剩下四个人。
她的视线从地毯上抬起来,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壁纸的纹路在她的视网膜上形成一道一道暗红色的线条。
四个新人。符合新人本的数量。
但张楮墨的房间没有门牌号。
他的房间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可以在群里面问问。
张楮墨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坠还在发光,和睡前一样,光从吊坠内部渗出来,均匀地铺在整个房间里。
他盯着那些发光的吊坠看了不到三秒,意识从睡眠的深处浮上来,像一个人从水底慢慢往上游,光线越来越亮,轮廓越来越清晰。
啊,我现在进入了诡异副本。
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学校。
他在心内叹息一声,很轻,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心脏表面。
床头的台灯还亮着,光线的色温比睡前暖了一点,从冷白变成了暖黄。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雾气比睡前更浓了,浓到像一层固体堵在玻璃外面。
墙上的壁纸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颜色。
他缓缓地坐起身,后背离开床垫的时候,床单上留下了一个和他身体轮廓完全吻合的凹陷,凹陷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有人用刀切出来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