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缓缓吐出两个字:“长平。”
嬴政手指停住。
殿外风声低了些。
长平。
这两个字,对天下人而言,就是血。
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尸骨遍野,怨气多年不散。
那地方,不只是战场。
也是人间大凶之地。
嬴政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你要把朕养在长平?”
李寒道:“是。”
嬴政盯着他:“那里死的是赵人。”
“死的是四十万带怨之魂。”
李寒声音很稳:“陛下要的是极阴极煞。天下之地,没有比长平更合适。”
嬴政站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
长平,是秦国武功的顶点之一,也是赵国永远咽不下去的血仇。
在那里炼秦皇尸身,听起来疯狂。
可也正因疯狂,才可能成功。
嬴政停下脚步:“风险呢?”
李寒道:“怨气太重,会反噬。若镇压不住,陛下出世之日,或许不是毛僵,而是更凶的尸魔。”
嬴政转身:“尸魔?”
“无智,无性,只剩杀戮。”
李寒道:“比寻常僵尸更难镇。”
嬴政没有躲开这个答案。
他反而笑了。
“李寒,你倒是一句好听的都不肯说。”
“臣不能骗陛下。”
“很好。”
嬴政重新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目光压住李寒。
“若成,朕出世便是毛僵。”
“是。”
“若败,朕可能为祸天下。”
“是。”
“而你要镇住朕。”
李寒拱手:“臣会亲自守在长平。”
嬴政看了他许久。
这一刻,他想起很多年前。
邯郸的破屋里,少年李寒满身尸气,差点失控。
他握着短剑挡在门口。
那时他不信任何人。
后来,他信了李寒。
如今反过来了。
他要把自己的尸身,把自己的魂,把大秦之后的命数,都交给这个人。
嬴政忽然问:“李寒,若朕醒来后不认得你呢?”
李寒抬头。
嬴政的声音不高:“若朕成了你口中那等凶物,六亲不认,见你也杀,你会犹豫吗?”
李寒沉默半息:“不会。”
嬴政眼底没有怒意,反而满意地点头。
“这才是朕要的镇安君。”
他转过身,看向殿外深夜。
“第五步呢?”
李寒道:“炼尸。以阵法、阴气、死气,一点点改造尸身。此过程最凶险,也最漫长。”
“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嬴政眉头一皱:“半年?”
“陛下若要毛僵,不能急。”
李寒道:“尸身成得越快,灵智越散。要保本心,就必须慢。”
嬴政沉声道:“国不可久乱。”
李寒没有接话。
这是明日才要解决的事。
可嬴政已经听明白了。
炼尸不是一夜之间的法子。
他必须提前把朝堂压住。
“第六步。”
“通灵。”
李寒声音低了些:“炼尸最后,要以陛下生前执念唤回灵识。若陛下执念足够强,便能在尸身内苏醒。”
嬴政冷笑:“朕的执念,不缺。”
李寒看着他:“陛下的执念是什么?”
嬴政没有犹豫。
“大秦。”
两个字,没有任何迟疑。
李寒点头:“那就用大秦唤陛下。”
殿内再度安静。
六步炼尸法,一步比一步险。
选尸,停尸,浴尸,选养尸地,炼尸,通灵。
每一步都没有回头路。
嬴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不见半点迟疑。
“李寒。”
“臣在。”
“传令,封锁长平旧地。以修整军道为名,不许外人靠近。”
李寒拱手:“诺。”
“再调你麾下亲军,暗中布防。”
“诺。”
嬴政看着他:“此事,除你我之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晓。”
“朕的命,交给你。”
李寒单膝跪地,声音沉下去:
“臣李寒,以此身为誓。”
“若陛下入尸道,臣护陛下归来。若陛下失本心,臣以命镇之。”
嬴政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