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没有立刻开口。

章台宫内，烛火烧得很低。

嬴政站在他面前，神色没有半点退意。

李寒心中清楚，一旦把这条路说出来，嬴政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可若不说，明年东巡之时，沙丘之变便会到来。

他不信那些方士。

也不信朝中那些人能守住大秦。

李寒抬手，示意嬴政坐下。

“政哥，此法不是成仙。”

嬴政坐回案后，目光仍在李寒身上：“朕要的是活下去，不是听仙人故事。”

“也不是活人之法。”

嬴政眉头一皱：“说清楚。”

李寒声音平稳：“置之死地，后生。”

殿内的温度似乎低了些。

嬴政没有打断。

李寒继续道：

“人死之后，尸身若以秘法炼造，可化为僵尸。”

“僵尸不入轮回，不归阴司，肉身不腐，岁月难侵。”

嬴政脸色沉了下来。

“僵尸？”

他语气里第一次有了迟疑。

“你要朕变成死尸？”

李寒点头：“是。”

嬴政目光冷了几分：“李寒，朕问你长存之法，你给朕一具死而不腐的躯壳？”

李寒没有避开嬴政的目光。

“政哥以为僵尸只是尸傀？”

嬴政冷声道：“难道不是？”

李寒道：“寻常尸傀，自然只是死物。可真正的僵尸，不同。”

嬴政没有说话。

李寒走到殿中，背对烛火。

“僵尸集天地怨气、秽气、死气而生。”

“它们不在三界之内，不受五行所束。活人会老，会病，会死。僵尸不会。”

嬴政眼神微动。

李寒继续道：“刀兵难伤，水火难灭。若修到高处，日月换代，王朝兴灭，它依旧能存。”

嬴政的呼吸慢慢加重。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老。

不死。

不灭。

他不怕痛，也不怕杀戮。

只要能长存，只要能继续掌控大秦，哪怕舍弃血肉之躯，也不是不能接受。

嬴政抬手按住案几：“若真如此，此法为何不传于世？”

李寒看着他：“因为多数僵尸，不配称长生。”

嬴政的兴奋顿住。

“什么意思？”

李寒道：“绝大多数僵尸，初成之时没有人性，没有灵智。”

“它们只知嗜血，见活物便杀。亲人、臣子、百姓，在它眼里都只是血食。”

嬴政脸色瞬间变了。

“无智？”

“无智。”

“无性？”

“无性。”

嬴政沉默下来。

这比死亡更难接受。

他要长存，是为了大秦，不是为了变成一个只会咬人的怪物。

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若连天下是什么都不记得，这样的长生有什么用？

大殿内压得人喘不过气。

嬴政的手指按在案上，指节发白。

“若朕成了那种东西，大秦会如何？”

李寒回答：“会大乱。”

“朕会杀扶苏？”

“会。”

“会杀群臣？”

“会。”

“会杀百姓？”

“会。”

嬴政闭上眼。

这三个“会”，比刀子更狠。

他可以接受自己死。

却不能接受自己亲手毁掉大秦。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低了许多。

“那你为何还说此法？”

李寒看着他：“因为不是所有僵尸，都会永远无智。”

嬴政猛地抬头。

李寒不再隐藏。

他抬手按在胸口，体内尸气缓缓散开。

下一刻，殿内烛火齐齐压低。

阴风从地砖缝隙中卷起，案上的竹简哗啦作响。

殿外甲士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天色变了！”

“护驾！”

赵高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咸阳宫上空，黑云迅速聚拢，风雷在云层中翻滚。

宫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数十名甲士握紧长戈，却无人敢冲入殿内。

因为他们感到一股本能的惧意。

那不是臣子惧君王。

是活人惧死物。

章台宫内，嬴政亲眼看着李寒的变化。

李寒的皮肤透出冷白，双目深处泛起暗金色。

两颗獠牙从唇边显出，指甲变长，尸气在他身侧翻涌。

嬴政没有后退。

只是呼吸变得急促。

他见过李寒杀人。

见过李寒一人冲阵，斩将夺旗。

见过李寒在楚军重围中连杀17名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