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里吹着风。铁牛把地上的碎骨头扫下台阶,又抓了把灰土盖住血迹。
他累得手发酸,腿也在抖,但他没坐下,也不敢。
林玄还站在原地。
离他三步远,白衣干净,鞋底没沾泥,衣服也没动。
他看着远处的山头,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铁牛低头看扫帚,再看地上的血。
有些血已经干了,黑一块红一块,粘在地上,很难扫。
他弯腰慢慢扫,一下一下,像在磨地。
山下有狗叫了一声,声音沙哑,突然停了。
接着有东西扑腾起来,从林子里飞出,撞进另一片树丛。
林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但他站的地方,空气好像变重了。
不是冷也不是热,就是让人觉得那边沉了。
百里外,断崖谷里有个老道正在打坐。
他手里拿着半块玉简,忽然“啪”一声炸开,碎片溅了一身。
他猛地睁眼,脸色发白,嘴唇发抖:“黑风寨……没了?”
他没喊人,也没下令,只是坐着,手一直抖。
那玉简是他派出去的人留下的信物,只要寨子还在,就会发光。
现在它碎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同一时间,赤松宗议事厅里,几个执事正吵架。
“我亲眼看见青岚宗护山大阵裂了!
掌门都死了!
这时候不抢地盘,等什么?”一人拍桌子吼。
“可昨夜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另一人声音发紧,“连信号符都没爆!”
“怕什么?黑风寨三百人,秦莽是金丹巅峰,谁能一口气灭了他们?除非……”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惨叫。
守门弟子抱着头滚进来,手里握着的传音符正在冒烟,下一秒化成灰。
他满地打滚,嘴里喊:“脑子里有人说话……说‘别想’……”
所有人都不动了。
没人再开口。
片刻后,宗主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天起,谁提攻打青岚宗,杀无赦。
弟子不准靠近他们山门三十里,违者逐出宗门。”
他又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补了一句:“所有人,闭嘴。”
更远的一座城主府里,城主正喝茶。
茶刚送到嘴边,忽然整杯变红,像血一样。
他吓一跳,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怎么回事?!”他吼。
旁边幕僚脸色发青,声音发抖:“大人……北面三座猎户村送来急报,说井水一夜变红,猎犬不敢出门,野猪半夜跪在村口嚎叫……还有人说,看见天上有个白影,站了一整夜。”
城主盯着地上那摊红水,咽了口唾沫:“白影?站了一夜?”
幕僚点头:“像个人,但没人敢靠近。
有人说,那是……杀神。”
城主沉默很久,忽然问:“黑风寨呢?”
“回、回大人,今早探马回报,寨门塌了,里面……没人了。
尸体堆成山,全是喽啰,一个活口都没有。”
“秦莽呢?”
“尸首分成两半,摆在旗杆底下。”
城主慢慢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他低声说:“我听说,血屠魔将当年横扫七宗,也不过是一指杀了掌门。
可这手段……比那还利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与此同时,青岚宗主殿偏厅内,清风道长皱眉,面前站着两位长老。
“昨夜山门方向有血光冲天,灵气暴动半炷香,你们谁去查了?”他问。
一位长老摇头:“守山弟子只报有贼来袭,已被赶走,没细说。”
另一位补充:“铁牛清理了现场,林玄一直在场,没离开。”
清风道长敲了敲桌子:“林玄?那个扫地的杂役?”
没人回答。
灵月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听见这话,脚步停了一下,小声说:“我路过时看见……铁牛扫的是尸体,不是垃圾。
林玄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那些尸体像是被压过,血都没乱流。”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看见……山脚下的乌鸦,一只都没飞上来。”
清风道长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平时早上总有乌鸦来吃残渣。
可今天,连影子都没有。
不只是乌鸦,野猫也没见。”
殿内安静下来。
清风道长盯着地面,声音很轻:“你们说……会不会是……他?”
没人敢接话。
大长老青玄子站在角落,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重。
他没说话,但额头出汗了。
他知道一些事。
不多,但足够让他睡不好觉。
比如十年前他在藏经阁翻到一本残卷,上面写着:“至人隐世,形同凡俗,动念则天地俱寂,呼吸即法则成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