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扑到林玄脚边,几片焦黑的纸灰黏在他布鞋面上,如同死透的虫豸,一动不动,他未曾垂眸,目光越过倒塌的钟楼残骸,直直望向主峰之巅。
那里曾是青岚宗灵气最盛之地,三十六根通天玉柱环绕主殿,日夜吞吐天地元气,云蒸霞蔚,气象万千,而今玉柱断折大半,有的歪斜插进大地,有的直接崩成漫天碎玉,灵气散尽,只余死寂。
血屠便立在最高那截断柱顶端,通体骨甲泛着暗赤凶光,巨斧斜扛肩头,如一尊蛰伏的灭世魔神,纹丝不动。
可整座青岚宗,连一口大气都无人敢喘。
三位内门长老蜷缩在主殿废墟之后,手掌死死按在阵盘之上,额头青筋暴起突突跳动,他们浑身浴血,道袍撕裂多处,鲜血顺着胳膊与腿腹不断滴落,渗入石缝之中,晕开暗褐痕迹。
其中一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濒死的狠厉:“等它再前进一步,立刻启动九宫锁魔阵!”
此阵本需七位长老合力方能催动,如今只剩三人,且皆是强弩之末,阵眼石碑早已裂开深缝,灵光忽明忽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但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另一长老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拼了!即便杀不死它,也要拖住片刻,给弟子们争一线生机!”
第三人未曾言语,只将手掌重重贴在阵盘中央,指尖剧烈颤抖,却半步未挪。
血屠动了。
不是飞纵,不是腾跃,只是平平常常向前踏出一步。
可这一步落下,整座主峰轰然一震,大地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自他脚下疯狂蔓延百丈开外,阵眼石碑应声“咔嚓”脆响,径直裂成两半,残存灵光瞬间湮灭。
三位长老脸色骤变,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未等他们有所反应,血屠已然抬手,掌心黑焰翻滚喷涌,如同活物般直扑三人。
黑焰未至,空气已被灼烧得剧烈扭曲,地面沙石赤红融化。一位长老仓皇欲逃,刚一抬腿,下半身便化作滚烫岩浆,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消融。
另外两人拼死抵挡,一人祭出护体玉符,一人催动本命剑诀——
黑焰轰然撞来,
玉符寸碎,剑光崩解。
两人身躯自中间轰然裂开,上半身倒地时还在冒着黑烟,下半身早已碳化枯寂。
火焰一收,连半点灰烬都未曾留下。
主峰彻底死寂。
连那些凶残的魔族先锋,都不敢靠近血屠周身十丈之内,它们正押着一群外门弟子往广场聚拢,见此景象,尽数停步,匍匐在地,如同朝拜至高无上的魔主。
血屠转身,朝着藏经阁方向缓步而去,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岩石便龟裂发黑,草木触到他影子的刹那,瞬间枯萎成灰,连空气都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腐臭。
途中两名护法伺机偷袭,一人自屋顶凌空扑杀,长刀直斩脖颈;一人从地底暴起,短枪狠刺后腰。
长刀劈在骨甲之上,火星四溅,却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短枪扎入背心,不过入肉半寸,下一秒伤口便自动闭合,枪尖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血屠连头都未回,
左手随意向后一抓,攥住偷袭者头颅,轻轻一捏,颅骨轰然塌陷,红白之物从耳鼻狂涌而出,另一人仓皇欲逃,刚一转身,脖颈便被一股无形凶力生生绞断,头颅飞射而出,砸在丹房墙壁之上,啪地一声爆成血雾。
两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紧贴骨骼,一身精血被抽得干干净净。
远处假山之后,一名幸存弟子亲眼目睹这一切,牙齿咯咯打颤,裤脚早已湿透,他不敢哭,不敢动,只能缩在石后,眼睁睁看着血屠一步步踏向死亡。
藏经阁早已只剩残躯,屋顶塌落大半,梁柱烧得只剩焦炭,血屠立在门口,随意一脚踹出。
轰隆——
整面墙壁炸成碎片,砖石横飞,砸塌后方一片残垣断壁。他缓步走入,阁内尚有两名未及逃脱的年轻弟子,正抱着几本残破功法缩在角落,抬头望见魔影,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血屠目光扫过,袖袍轻挥,
一股凶劲席卷而过,两人身躯齐齐爆开,血雾喷溅在墙壁之上,烙下两团刺目的猩红,典籍坠落地面,瞬间被鲜血浸透,字迹模糊,再无辨认可能。
他转身走出,继续前行,
途经灵泉池,池水本是清澈见底,游弋着几尾灵鱼,他身影一过,池水疯狂冒泡,色泽由清转黑,最终“嗤”地一声尽数蒸发,只余下一层漆黑结晶铺在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