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出身?”
“说是这么说。”
阿福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但考核很难。好多秀才都被刷下来。少爷您现在……”
王立看他。
阿福立刻改口:“您现在潜力很大。”
王立冷笑。
“潜力大,就是现在很菜的礼貌说法。”
阿福没敢接。
王立低头看书。
“试试。”
阿福一愣。
“少爷真要考松山书院?”
“难道等它主动派轿子来请我?”
阿福想了想。
“那也不是不行。少爷可以先做梦。”
王立拿起书。
阿福飞快后退。
第二天一早,王立去了柳姨娘院里。
柳姨娘正在缝衣。
针脚细,布却旧。
王立坐下后,半天没开口。
柳姨娘看出不对,放下针线。
“立儿,怎么了?”
王立咳了一声。
“娘,我想买几本书。”
柳姨娘笑了。
“这是好事。”
她起身进里屋。
不多时,拿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一串铜钱。
柳姨娘一块一块数。
“一两。”
“二两。”
“这里还有些散的,凑起来三两。”
王立看着那些银子。
有些银角子边缘发黑,被摩挲得温润。
这不是闲钱,是柳姨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体己。
王立伸手,只拿了二两。
“够了。”
柳姨娘把剩下的也推过去。
“都拿着。”
“娘,我用不了这么多。”
“买书不能省。”
柳姨娘把银子塞进他手里,“娘用不上钱。”
王立看着她。
柳姨娘轻声道:“娘有你就行。”
王立低头,把银子收好。
他怕自己抬头。
一抬头,嘴就硬不住了。
片刻后,他道:“等我考上功名,给你买一屋子书。”
柳姨娘愣了下。
王立补道:“当然,主要是为了显得咱们有文化。”
柳姨娘笑了。
“好,娘等着。”
京城最大的书坊在文昌街。
门脸不大,里面却深。
架上摆满经史子集,空气里有纸墨味。
王立一进去,就感觉钱包在发抖。
阿福跟在身后,小声道:“少爷,咱们挑便宜的。”
王立道:“读书人的事,能叫便宜吗?”
阿福看了一眼标价。
“三两六钱。”
王立沉默了。
片刻后,他把书放回去。
“这叫不合适。”
阿福:“……”
少爷的骨气,按银子浮动。
王立转到里侧书架前,终于看见一本《四书章句集注》。
他刚要伸手,旁边也有一只手伸过来。
那手很瘦,指腹有厚茧,袖口洗得发白。
对方立刻收手,往后退了一步。
“公子先请。”
王立转头。
是个年轻读书人。
二十不到,旧袍干净,鞋边有补痕,怀里抱着一本翻旧的书。
他看向那本注疏的眼神,很舍不得。
王立拿起书,翻了翻。
“你也想买?”
年轻人脸上有些窘,却没有躲。
“在下只是看看。”
王立看了眼书价。
八钱银子。
不算天价。
但对有些人来说,是一月饭钱。
“读书人?”
年轻人拱手。
“在下赵怀安,城南胡秀才门下,准备县试。”
赵怀安。
王立听过这个名字。
城南卖豆腐那家的儿子。
寒门里出了名的刻苦。
据说白天帮家里磨豆腐,晚上借灯读书。
这配置,很主角。
可惜遇见了他。
王立把书合上。
“掌柜,这本还有没有?”
掌柜从柜后抬头:“有,两本。”
“都要了。”
阿福眼睛瞬间瞪圆。
“少爷!”
王立没看他。
付钱时,他的手很稳。
心在滴血。
但不能让钱看出来。
掌柜包好两本书。
王立拿起一本,塞到赵怀安怀里。
赵怀安怔住。
“不行,这太贵了。”
王立道:“借你的。”
赵怀安连忙摇头:“在下与公子素不相识,不能受此重物。”
王立看他。
“我说送你了吗?”
赵怀安一顿。
王立道:“看完还我。若是弄坏,照价赔。若是不还,我去你家豆腐摊堵你。”
赵怀an张了张嘴。
阿福在旁边小声嘀咕:“少爷,您这不像借书,像放债。”
王立瞥他。
阿福闭嘴。
赵怀安抱着书,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后退一步,郑重行礼。
“多谢公子。”
王立摆手,转身往外走。
赵怀安忙问:“敢问公子高姓?”
王立头也不回。
“王立。”
“记着还书。”
出了书坊,阿福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
“少爷,咱们银子不多了。”
王立道:“我知道。”
“那您还买两本?”
“这叫投资。”
阿福茫然:“投什么?”
王立想了想。
“投一个以后可能帮我吵架的人。”
阿福认真道:“少爷,您还需要帮手?”
王立停步。
“我当然需要。”
阿福刚要感动。
王立又道:“不然所有架都我一个人吵,多累。”
阿福:“……”
另一边,城南小巷。
赵怀安抱着书回到家。
院子里摆着磨盘,豆香还没散。
赵父正在擦豆腐板,看见儿子手里的包书纸,愣了。
“怀安,你买书了?”
赵怀安低声道:“不是买的,是一位王公子借我的。”
赵父搓了搓手,没敢碰。
“贵吧?”
赵怀安点头。
“很贵。”
屋里灯火昏黄。
赵怀安把书放到桌上,小心翻开。
扉页上有一行字。
字写得很丑。
丑得坦荡。
“看完记得还,否则后果自负。”
赵怀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赵母在旁边问:“笑什么?”
赵怀安合上书。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位王公子,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