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犯愁,钱富贵凑上来:“一鸣哥,你是不是愁钱?”
陈一鸣实话实说:“愁。”
钱富贵道:“我这儿有五十,根生那儿也攒了四十。你拿上,先用着,分号开起来,咱再慢慢还。”
“富贵,”陈一鸣心里一热。
“别矫情。”钱富贵咧嘴一笑,“你带着咱俩挣了那么多,这点钱算啥!”
陈一鸣没再推辞。他把那九十块接过来,认认真真地记在心里的账本上,这情分,他记下了。
当晚回到镇上,他把盘铺的事,跟何玉兰说了。何玉兰一边听着,一边搓着手:“三百五的转让费,加上装修本钱,这账,紧巴得很,”她顿了顿,“老三,嫂子手头还攒着六十块,是这些日子铺子的分红,没舍得花。你先拿去使,铺子开起来,比啥都强。”
陈一鸣道:“嫂子,你留着。镇上铺子还得靠你掌着,手里没个活钱不行。”
“掌铺子要啥活钱!”何玉兰把六十块钱硬塞进他手里,“老汤在锅里,账在簿子上,我不花钱。”她想了想,又叮嘱道:“倒是县城那头,新铺子开张,人手不够,你跟老葛、春来说好,镇上这头我顶着,你放心去。”
“嫂子,”陈一鸣攥着那六十块钱,喉头有些发哽,“等我缓过来,头一个补你的。”
何玉兰笑着摆手:“说啥补不补的。一家人,说两家话。”
至此,盘铺的钱,凑得七七八八了。陈一鸣躺在炕上,把明儿要办的事,一件一件捋顺:先跟老葛头去签契,再找泥瓦匠看工期,然后回镇上养汤、备料,开张的日子,就定在三月十六。
盘下铺面,陈一鸣在县城留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正跟老葛头商量装修的事,苏晚晴托人捎了话来,苏父让他得空回趟县食品公司,说联营的事有几成把握,他心里得有个数。
陈一鸣心里一动。秦同志那边,话还悬着;苏父这边,却已经惦记上了。
他应下话,又跟老葛头交代了几句,便赶回了镇上。
回镇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县城分号、省展销会名额、县食品公司的联营,这三件事,像三根柱子,一根连着一根。立住一根,另两根就跟着稳。
傍晚,他刚进铺子,钱富贵就凑上来,压低声音:“一鸣哥,镇上有人传,说周记的账房钱先生,这两天上县城跑了两趟,每回都在一个戴眼镜的人那儿待半天。”
“戴眼镜的?”陈一鸣眉头一皱,“什么人?”
钱富贵摇头:“不知道。只说那人是县食品公司的,姓钱,有人听见钱先生喊他‘堂叔’。”
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钱股长停职检查了,可钱家在县食品公司的根,还没断。周满仓的钱先生往县城跑,这是要借钱家的旧关系,另寻门路了。
他站在灶间门口,看着锅里翻滚的老汤,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分号还没开张,暗处的手,已经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