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样,许青青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软了。
“玲玲,姐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姐如今也想明白了,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姐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许玲玲抬起头来看着她。
许青青瘦了许多,颧骨凸着,眼窝凹着,从前那股子精明劲儿被磨得只剩了一层灰扑扑的疲惫。
许玲玲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接了那包红枣。
“姐,你回去吧。天冷。”
“哎。”许青青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背影在巷子里拉得长长的。
许玲玲站在侧门口看着她走远,手里攥着那包红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大院。
回到灶房时,苏桂兰正在切菜。许玲玲把红枣放在灶台上。
“我表姐给的。”
苏桂兰手上的刀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包红枣。
用粗纸包着,纸绳扎得整整齐齐,是供销社柜台上最便宜的那种。她没有说什么,把红枣推到一边,继续切菜。
许玲玲站在灶台边没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桂兰姐,我表姐她……看着挺可怜的。”
苏桂兰把切好的菜装进盘子里,转身看着她。
“你觉得她可怜?”
许玲玲低下头。苏桂兰擦了擦手,语气不重。
“玲玲,你表姐可怜不可怜,你心里比我清楚。她当年伪造电报的时候不可怜,她往妇联散播谣言的时候不可怜,她让徐建军来闹的时候也不可怜。她现在可怜了,是因为她手里的牌打光了,没人帮她了。”
许玲玲攥着衣角不吭声。
苏桂兰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些。
“你想帮她我不拦你,可你得想清楚,你帮她一回,她就得寸进尺要第二回。你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
许玲玲站在灶台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桂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做饭。
虎妞从外面跑进来,抱着许玲玲的腿喊“玲玲姨”,许玲玲蹲下来把虎妞抱起来,脸埋在她小肩膀上,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许玲玲躺在偏厦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小时候许青青带她玩的样子,想起许青青给她梳头、替她挨骂、把好吃的留给她。
那些都是真的。
可苏桂兰说的也是真的。
许青青变了,变得她不认识了。
她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第二天一早,许玲玲没有去缝纫班。
她跟周秀兰说身子不舒服,想在屋里躺一天。
周秀兰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便由着她去了。
苏桂兰出门前站在偏厦门口看了一眼,许玲玲缩在被子里,背对着门。
苏桂兰没有进去,只是把门带上,轻手轻脚地走了。
那天上午,许玲玲到底还是出了门。
她没去供销社,也没去缝纫班,而是去了老槐树巷。
许青青正坐在门槛上补一双破袜子,看见许玲玲来了,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压下去,站起来迎她。
“玲玲,你来了?快进来坐。”
许玲玲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看着院子里堆着的旧木头和半塌的偏厦,心里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