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天阴得厉害。
许青青一早去了镇东头管仓库的院子。
老刘果然在,院门开着,他正蹲在廊檐底下生炉子,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见许青青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问着了。”
老刘把炉子捅旺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那老同事说,苏桂兰当年在民政科给孩子办的是随母入户,生父那一栏空着。可底下备注里写了一行,生父情况不详,据本人陈述,系孟屯驻军某部人员。”
许青青的心猛跳了一下。
孟屯驻军某部人员。
虽然没写名字,可这句话已经够了。
孟屯那个地方当年只有七四九部队一个驻点,林劲松当年执行任务就在那一带活动。
只要把这行字跟那枚肩章对起来,苏桂兰的底就兜不住了。
“能打印一份出来吗?”
许青青压着嗓子问。
老刘斜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档案不能出库房,我那老同事胆子小,不敢往外拿。不过……”
他拖了个长音,“他倒是说了,腊月二十八那天他值夜班,档案室就他一个人,你要是真想看,那天晚上我带你去,你自己抄一份出来,抄的东西不算偷,他也没责任。”
许青青心里盘算了一下。
腊月二十八,还有三天。
那天晚上徐建军多半在酒馆,王秀芝挺着肚子也管不着她。她可以去。
“行。”她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我来找你。”
老刘咧嘴笑了笑,伸出手来。
许青青又掏了两张毛票放在他掌心,转身走了。
回到老槐树巷时,王秀芝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肚子大得像个扣在身前的锅。
她看见许青青回来,哼了一声。
“又去哪儿野了?建军一早就出去了,连口热水都没给我烧。”
许青青没理她,进灶房烧了壶水,给她灌了碗热的端过去。
王秀芝接了碗,嘟囔了两句,又缩回炕上躺着去了。
许青青坐在灶台前,把老刘说的那行备注翻来覆去地想。
孟屯驻军某部人员。如果她能拿到这行字,再拿到那枚肩章的实物或者拓印,两份证据放在一起,苏桂兰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她不用自己出面,把东西往部队纪委一递,林劲松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肩章的实物她拿不到,苏桂兰藏得太深。
她需要一个旁证。
许青青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是听王秀芝说的,张大夫。
孟屯的赤脚大夫,当年给虎妞看过病,也给苏桂兰诊过脉。
苏桂兰怀虎妞那会儿,张大夫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怀孕月份的人。
如果张大夫肯开口,证明苏桂兰当年怀孕的时间跟跟徐建军成婚的时间对不上,那就是铁证。
可张大夫那个老东西嘴紧得很,上回徐建军去孟屯,他连门都没开。
得换个法子。
许青青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打算年后找机会去一趟孟屯。眼下先把档案的事办了再说。
腊月二十八那天傍晚,许青青跟王秀芝说出去买盐,挎着篮子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