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半拖半抱,把赵天一弄回驾驶室。
赵天一瘫在座椅上,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车垫上洇开一片黑。
赵天一没力气动,就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结果蹭了一脸泥。
对讲机里,老郭的声音再次响起,:“雨小了……能见度……大概二十米……所有人……保持车距……往前挪……别熄火……掉队的……别想让我们回头……”
命令一下,引擎声又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赵天一睁一只眼眯一只眼,瞅了眼仪表盘上幽幽的绿光——22:47。
操,这一晚上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老郭那破喇叭又“嘎——嘎——”地响起来,在暴雨里跟鬼叫差不多。
“前面有一个水泥平台,看样子是以前附近村民晒粮食用的。
地方不大……但能停下……所有车辆……听我指挥……有序进入……别他妈挤!谁挤谁滚蛋!”
“一辆一辆进!停整齐!”老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先进去的靠边停!给后面的留位置!谁敢乱停,老子把他车掀沟里去!”
没人敢乱来。
车头一辆接一辆,小心翼翼地拐上水泥平台。
平台不大,车辆挤挤挨挨停进去,车头几乎顶着车尾,人侧着身都难挤过去。
但好歹,不用泡在泥水里了。
“熄火!关大灯!留示廓灯!”老郭的命令一个接一个。
赵天一熄了火,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嚼着压缩饼干,跟嚼蜡似的,喉咙火烧火燎。
发烧烧得脑仁现在突突地跳,退烧药好像也没起多大劲儿。
“真的是服了”他骂骂咧咧的,把饼干袋子扔脚底下,扯过那半干不湿的毛巾盖脸上,放倒座椅舒服的躺了下去。
几分钟对讲机,传来老周的声音:“今晚就在这儿过夜。轮流守夜,两小时一班。抓紧时间休息。
记住,别大喊大叫,别乱跑!”
“两小时一轮……”赵天一心里盘算着,迷迷糊糊想,“我跟谁搭伙?
秦天肯定跟老郭一伙,陈壮那脾气,估计自己单干。王潇……算了,那姑奶奶不好惹。”
是老周的声音,比白天更哑,像破锣:“第一班……赵天一,王潇……上岗。其他人……抓紧睡……别磨蹭……”
赵天一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掀开毛巾,抹了把脸,感觉烧好像退下去一点,但浑身酸软得像被拆过一遍。
他低骂一声,撑着座椅坐直。
“赵天一!王潇!听见没?第一班!赶紧的!”老周在对讲机里催,声音跟拉破风箱似的。
“听见了!”赵天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拿出雨伞推开车门。
平台边缘,一个高挑的身影抱着长枪,背靠着陈壮那辆大巴车的车头,站得笔直。是王潇。
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微微侧过头,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赵天一走过去,在她旁边两米开外站定,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三八线,像两条互相嫌弃的流浪狗,被迫分享同一块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