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拆我的孙悟空?”
电话里一声吼,震得宋经理把手机拿远了半寸。
林照接过去:“梁师傅,先别急。我们查旧灯,没说拆。”
“刚才是谁问我能不能把灯关掉?”
“我问的。我想知道它在照什么。”
“照着呢!”
电话被啪地搁到桌上,随即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爷爷,人家是问您照的什么。”
对方改拨视频,林照接通,屏幕上的镜头晃了晃。
一个红脸的猴儿立在白幕上,手里金箍棒舞得风响。幕下歪歪扭扭摆着几排小凳,坐着六七个孩子,有个戴黄帽子的小姑娘正伸手够那根棒影。
她够不着,索性把自己的手影也伸上去。
猴儿一棒敲在她的手影上,她咯咯笑,缩回去了。
林照看了两眼,把想说的检查流程咽了回去。
“这场还有多久?”
“快完了。”举手机的年轻女人说,“我爷爷刚才没戴眼镜,把你们传过来的问话看岔了。你们别现在断,孩子今天第一次来。”
“不断。您先演完。”
林照又问刚才那七声铃。梁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起一截木杆。
“我没用过那个,爷爷让我试试响不响。我就勾着多拉了几下。”
陆守灯在旁边拍了拍胸口。
“能响就行。下回别当锣敲,我还以为那头换成了七只手的。”
挂断前,白幕上的猴儿翻了个跟头,棒子卡在幕架边,没能抽回来。
幕后一声小小的哎哟。
小姑娘拍着手喊:“爷爷,猴子挂住了!”
林照忍着笑,把手机还给宋经理。
陆守灯抱着老周从肉包上掰下的一小块,问他看见什么。
“皮影戏。”
“那对了。老梁以前住九栋,楼下的孩子放了学都去他屋门口蹲。”
“他搬走,灯也跟着搬了?”
“他问过。我让他把借光牌带上。”
陆守灯又咬下一小口,肉馅沾到嘴角,老周给他递去一角纸巾。
“当时写的跟人走。人走了,当然跟。”
宋经理翻到那行字,不说话了。
林照终于知道,为何住户册里已经没这个人,旧灯却还在给他供光。有人退了房,有人搬了牌,夹在中间的这一页,十几年没人动过。
他把册子上的门牌记进自己的手机,又核了一遍。
春槐巷离小区不远,骑车过两条街。
“我去一趟。”
许棠把两片薄薄的遮光板塞进袋子。
“先拍灯座给我。试的时候听我说,不要凭亮不亮判断管路。”
林照接过袋子,老周把北门定位扣和备用锁钥匙交还他,转头向宋经理道:“陆师傅这里,您先找个人接我。我夜班要下了。”
宋经理看看屋里,自己找了把凳子。
“我坐会儿。”
陆守灯抬起头:“你别碰绳。”
“我记着。”
“包子也别碰。”
宋经理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空的纸袋,气笑了。
林照出门时,给食堂补发了一句:旧屋的人还没吃早饭,再送两只正常大小的。
老梁的皮影铺开在修鞋店旁边。林照把车停好,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正在分钱。
“十块。说好了,今天第一次,收十块。”
“六个孩子呢,您收十块够什么?”
“够我买新线。下次照门口价,这次我自己应的。”
一个家长从屋里出来,看见林照的物业胸牌,脚步慢下来。
“这里要关门?”
“修灯,没说关。”
“哦,那就好。”
她低头替女儿扣上黄帽,孩子还往屋里看,老梁掀起幕布,把猴儿举出来送客。那根金箍棒上缠着一圈新线,刚才的毛病已经补好了。
林照被领到幕后,看见灯台,心里先松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