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禾的留守计时跳到二十三分五十八秒时,六段接力页还缺四个名字。
【上部结构支撑:操作者未确认。】
【转接点清理、地面主牵引、医疗接收:未建立。】
四个缺口里,一件缺人,三件是没有建立的工序……缺口写得很整齐。
第一横向转接点只有三百八十二毫米。W-00底门关闭,G-C主门卡在导轨上。D区七个人已经到达J-00南口,段颂的固定担架仍过不了旁侧检修口。
栖禾架起的低频链路可以传字符、标量和间隔图像。它让地下听见地面,还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离开地下。
一道新的履带印出现在清雪道上。
魏津把窄履带运输机停在城市回收机前方六米结构线外,闭合本地制动,独自走到识别头前。设备上的旧铭牌没有遮,拆空的城市在线接收器接口也露在风雪里。
回收机亮出限制通知。
【未登记民用工程设备不得进入附属结构限制区。作业行为纳入具名审查。】
魏津确认收到。
“先核设备!”魏津说,“你们需要地面牵引,再问我接不接任务。”
叶杳只登记到场,没有把他写进接力页。
到场和接力是两栏……中间隔着他自己那句话。
陶沅晚了几分钟。她和两名旧社区住户推来一具收拢的折叠护理舱。运输板的左轮陷进积雪,两个人抬高板角,她托住硬质承托框,把舱体送过雪坎。旧社区护理站的编号已经磨浅,右侧观察窗留着两次封补的痕迹。舱内没有患者,也没有载入任何人的医疗记录。
同一条限制通知落到她的终端。
“资产登记在我名下,平时放在护理站互助库。”陶沅说,“我可以许可空舱检查,不能替地下的人接受转运!”
洛槿从地下回话:“先核设备。患者说明和医疗停止权另问。”
设备先核,人后问……这一次的顺序没有被反过来。
此时栖禾正通过第一转接点的第二道挤压边缘。祁岳、沈栎和莫芮分别守着她的主索、防坠线和止转索,没有一个人离岗去迎新设备。两项申报先进入待核队列,直到栖禾抵达第一维护龛,第三组中继握手完整返回,地面才开始检查。
“整机四百一十八公斤,低速牵引上限二点八千牛,剩余电量百分之四十九。”魏津说,“城市接收器已经拆了,本地制动、过载保护和独立安全器都留着。我能承担地面牵引和卷筒辅助制动,不进旧风井,不接受远程总控!”
他把退出条件排了顺序。
“安全器报警,我停!家里供热告警,我走!我的身体不适合继续,也走!”
家庭供热没有被排在救援之后。叶杳照原话写入任务页。
护理舱机龄十一年,收起后外廓为六百九十四毫米乘一千零九十毫米,自带热单元、双点体温接口、通气固定座和四点悬吊环。低温可靠电池四十七分钟,到线必须重新核验。它能做卧位转运和保温,不能诊断,不能决定患者优先级,更不能在固定未完成时离地。
洛槿问:“谁可以停?”
“接入患者以前,你。”陶沅说,“落到地面以后,我。中间任何一方报告密封、温度或通气异常,舱体停止。安全器不关。”
“本次资产许可?”
“空载验证和转运都许可。四十七分钟到线,重新核。”
地面至此有五具可申报设备:蛇形检视器、蛛足支撑台、栖禾、窄履带运输机和折叠护理舱。五具设备没有共同控制线,也没有一具把控制权交给学院固定端。照夜没有申请接管其中任何一具。
五具设备五条控制线……没有一条汇到同一个按钮上。
第一项任务只处理上部支撑与转接点,不送人。
栖禾的三根索仍是她的回收链。闻昭把用途送进中继。
“改作别的任务以前,会重新问你和莫芮。”
栖禾回答:“确认。我维持中继,不参与上部作业。”
蛛足支撑台沿维修院外墙落足。第三足接触地面时,回声发空。
“停。”祁岳说。
一声停,六足都没有再往前落,地面比设备先停。
蛇形检视器此前扫到过一段废弃排水沟,盖板完整,下面的填土却不实。第三足向北移动二百八十毫米,两次预压沉降都停在零点六毫米。
短承压梁架到支撑台与外墙承重点之间,旁边再设独立人工承压架。祁岳看完两轮数据,才报出工作方式。
“八分钟一批!每批结束先卸到人工架,查六足、承压梁和电量。我重新确认,才进下一批!”
蛇形检视器装上七十八毫米低扭矩铣切环。设备用途变成切割,沈栎重新申报:“驱动负载到额定值百分之八十、切割反力十八牛、光电缆侧向张力三十五牛,任一到线即停!画面中断十五秒,停在原位!”
三根废弃薄壁管不能整根扯出。铣切环先在最外侧管道两端切出卸载口。四分之一功率下,反力十一牛。二分之一功率下,反力十三牛。管道顺着导槽被人工取出,转接点宽度从三百八十二毫米增到四百九十六毫米。
地下同步处理G-C主门。
ENG-01在J-00完成承重前检测,右前足温升已经回落,受损的左前关节只保留姿态反馈。高兆年守在C-02,按闻昭报出的梯度释放压差。石砺侧身进入检修位,罗驰在另一侧量门框和楔形护片。
压差降到零点二千帕时,ENG-01以五足成基,右前足抵住门框低位。
闻昭说:“照夜,只验门轨!九十秒,四百牛以内!”
照夜复述任务:“CHS-01申请低位预张!到时或越线自动卸载!”
“同意。石砺守急停。”
第五十三秒,门体向东移动三毫米,右下护片松出一道缝。照夜主动卸载。事后曲线给出的峰值是三百九十六牛。
ENG-01补上零点一千牛,只稳门框,不推门。丝杠从外侧接入,每推进五十毫米,罗驰便复核一次护片位置。止退销逐段落下,最终净开度停在七百九十毫米。
七百九十毫米,够一具担架直着过去……也够一具机体收拢通过。
方遥、蒋斐、谭絮、徐恬、郑柯、罗驰先到另一侧,逐一报到。段颂的担架不在门内换手,随后通过。照夜另行申请低速移动,ENG-01最后撤出,门道始终只容纳一个任务单元。
段颂通过时,担架右下角离止退销只有二十九毫米。石砺让两端同时停住,罗驰从门缝里递出维护尺,重新量了一遍。读数没有变,担架才继续。担架上方擦落一层灰,落在段颂的保温毯上。他看不见门后的情况,只听见每五十毫米一次的报数。
“过了吗?”他问。
“担架过了。”洛槿说,“人还没到W-00。”
段颂闭上眼,手指从毯边松开。七个人在南口重新清点时,方遥没有沿用D区最后一帧遥测。她先看见每个人,再报名字。
地面的第二根和第三根废管也被分段取出。第一批八分钟静载结束,蛛足支撑把载荷交给人工承压架。第三足没有新增沉降,祁岳才续上第二批。
他是看着人工架站住,才肯把重量交回去。
废管后方的旧检修框露出来。八枚固定螺栓有四枚断裂,两枚弯曲。沈栎把框体分成四段,先取残扣,再切边框。第三段的反力升到十七牛,他退刀换角度,清空接近上限的集屑套,最后一段才顺利离位。
转接点扩到五百七十二毫米乘八百九十毫米。
W-00底门前后的压差由一点一千帕降至零点一二千帕,保持四十秒没有回弹。ENG-01在外侧接零点八千牛预载,曹桥和俞青轮换转动人工开启柄。止退件随开度逐级卡入,丝杠停在七百九十毫米。
照夜此前只获准移动到C-01。她重新申请到W-00外侧,闭合制动后再问下一项。
人员提升主索从地面沿栖禾固定的导索下放,在第一维护龛贴另一侧井壁通过,不与栖禾的三索交叉。
“申请两分钟、三百牛以内低位导向!”照夜说,“只送主索自由端!”
闻昭看向石砺确认的受力页。
“同意。到三百牛卸载。”
照夜用右短臂接住主索,送过W-00底口。动作持续一分十二秒。短臂复位后,曲线才完整返回。
【低位导向实际峰值:二百四十一牛。】
任务结束,照夜退出连续响应,停在W-00外侧制动位。
地面主牵引原本要由魏津的运输机承担。家庭告警就在这时跳出来。
魏津盯了十八秒。公共页只显示告警已核,家中的温度、应急热单元余量和同住人的状态仍留在他的私有任务页。
“我退出!”他说。
祁岳先闭合人工卷扬的棘爪。沈栎确认主载荷尚未接入,魏津才解除预张力,让运输机后退半米。
“接口数据可以留!位置记录只留这段任务!”
“确认。”叶杳说。
确认只覆盖接口数据……不覆盖他的位置。
魏津从操作位拔下自己的本地钥匙。金属环被低温粘住手套,他扯了两次才取下来。运输机转向清雪道时,他没有回头解释家里的情况。履带压过自己来时留下的槽,新的雪很快把两道印迹填平。
郑柯在地下问:“他走了,路还算成立吗?”
“现在不成立!”闻昭说。
“那还让他走?”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