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件事,段不缺被迫接受了黑龙的一个训练计划。
武力裁决所的训练基地离这不是很远,但气氛更加压抑,从那天起,他的身边就多了许多同龄人,或者是年纪和他差不多的。
小孩子的身体抵抗力没有大人那么强,有些小孩才来两天就感冒发烧。
段不缺尝试送他们出去,却被武尸出手逼退。
发烧是会死人的。
不出几天时间,那个发热的小小躯体就变得冰冷僵硬。
这是段不缺对死亡的第一个认知。
整个基地内,唯一能自由进出的小孩就是段不缺,他每天结束训练就要回家,黑龙安排了一个能正常说话的武尸教他理论课,还有每天不能缺少的对练指导。
就这样周而复始的在训练基地和家还有课堂来回跑动,家里的保姆每天都能看到段不缺负伤回来,她一边心疼孩子受伤,一边又惧怕黑龙,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她期盼着段不缺回不来。
只要这孩子没回来,黑龙就不会关注这个房子,而她就能找机会逃走。
这天,跟往常一样,段不缺和那名武尸又在训练基地打了起来,黑龙说这名武尸是他在KO榜物色到的天才,战力指数突破了一万二,是实打实的KO.1。
但那又如何,KO.1也被黑龙喂了不生不死之瘴,成了武尸队伍中的一员。
周旋了几分钟时间,段不缺被打趴在地上,武尸已经停下了动作,安静的站在那等他爬起来。
冰冷的白炽灯,形形色色的小孩,身上穿着染了血的衣服,背部贴了大大的编号,有些粗糙。
已经恢复过来的段不缺站在其中,周围有些小孩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什么,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这些小孩都是黑龙抓过来的,他们有些身上有战力指数,有些就是普通人,身体强壮亦或者娇弱。
他抬头望向二楼,那阵幽冷的气息裹挟着这里的全部人,没多久,大门打开,穿着一身黑袍的黑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呆滞的青年。
小孩子们顿时噤若寒蝉,胆小的甚至已经被吓哭。
段不缺缓缓的走出队伍,他面色恭敬的走上前,语气麻木僵硬,却又能听出来一丝情绪波动。
“父亲”
“训练的如何”黑龙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力。
“一切顺利”段不缺半垂着头,静待下文。
黑龙似乎能看透他麻木外表下那一点光芒,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不耐,斗篷下,阴冷的目光快速的扫过这群小孩,冷笑一声。
“不缺啊...”
“在”
“你知道,我给你找来这些同伴,都是为了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段不缺心里一紧,头垂得更低了“是为了提高战力指数”
“错!”他粗暴的打断了段不缺的回答“是为了磨练你,锻炼你,督促你,一切都是为了变得更强”
这句看似是在呵斥,实际是在命令。
段不缺握了握僵硬的手,他对基地内的这些同龄人一直抱有同情和期待的情绪。
他想和这些人交朋友,姐姐告诉他,朋友是可以交心的,多交朋友,他不会太孤独。
他的姐姐,不希望他把那些情感都寄托在养父身上。
这些情绪都被他忍住了,尤其是在听到那些人表达出对他的厌恶和仇恨之后。
‘没有谁是真心想来这里的,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这是他在这些人当中,听到的最清晰的一句话。
黑龙走了,临走之前,他把段不缺和这群孩子分开,各自说了几句话才走。
段不缺不知道黑龙跟他们都说了什么,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原本用来休息的折叠椅被其中一人拿起来猛地砸向他,伴随着的还有那几个孩子凄厉的叫声。
段不缺避开了他们的攻击,然后想清楚了黑龙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大概意思,应该就是想要自由,就打败他,亦或者是...杀了他?
因为黑龙告诉他,要把任何一个对他出手的人,都...留在这里。
转眼七年时间一晃而过,段不缺长得很快,他成了基地里的唯一活人,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被炼成了武尸。
而武尸也不是这么容易当的,这几年,只有战力指数超过八千点才进入黑龙的眼睛,确定他们都有天赋之后,毫无顾忌的把人炼成了武尸。
现在,那两名武尸就跟个活死人一般的留在基地里当他的陪练。
黑龙时常不在这边,一年到头也只见到过他两次,每一次都让他跟武尸对打,打输了会被责骂,打赢了...也落的一身伤。
就算黑龙不在,他也能把自己养得很好,毕竟姐姐说过。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让自己填饱肚子,睡好觉。
傍晚,段不缺提着木刀走进训练场,又是一场体术对练,每一次这样的训练,周旋数分钟后,就会分出胜负。
和两个武尸对打,从以前的十战十败,到之后的一半胜率,再到现在的速战速决,体术方面,段不缺的进步是很快的,挨打的次数多了,就知道反击了。
今天能在三分之内压制住那两名武尸,让段不缺的??情绪有了一点点的波动。
比上午的时候,快了一些。
他脸上的嘴角只是向上扯了扯,然后又恢复那麻木冷漠的模样。
屋外的风有些大,四周的虫吟声好像断了,听不到一点声音,段不缺抬头看着天空,有些疑惑今天的天气,好像变得很阴沉。
‘要下雨了吗?不知道姐姐在家怎么样了’
想到这个问题,他抿着嘴唇低下头去,继续向外边走着。
再次回到这个院子,他手里多了一把野花,各种颜色的都有,他算了算时间,打算过会回家送给姐姐。
两个地方间隔没有多远,以他现在的速度,很快就能看到那个矮小带着巨大院落的房子。
段不缺心里想着把花送到姐姐那边,可脚步却停在了没多远处,他看着院子里那个穿着斗篷的身影,眼睛睁大了一些。
是黑龙。
欣喜,惧怕,麻木,期盼,种种情绪充斥他的身体,在他向前跨了一步打算回家的时候,却看到院子里还有一个人。
他的姐姐,正跪在地上央求着什么,呜咽声断断续续的,那声音听得他心里极其的不舒服。
耳边传来的哭泣声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心脏。
段不缺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的原因,她想离开这里,回到她原本的家。
他尝试过让黑龙放人离开,但结果就是他被那几个武尸摁在地上摩擦。
没有力量,他连索要自由的资格都没有。
院子里,黑龙还没走,他俯身在保姆耳边说了什么,哭声停了,停的很突然。
段不缺第一次觉得,黑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手里的花没有送出去,他产生了怯弱和逃避的想法,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黑龙的存在。
训练基地这里一片寂静,那两名武尸不见了,段不缺没有管他们,他从架子上取下刀,试图用那些锋利的招式来压住他心里的不安。
直到他体力耗尽,躺在冰冷的地上喘气,身体里的冰霜能量在一点点的补充他的体力,指尖处不自觉的释放这股能量,皮肤上滑落的汗水滴落在了地上,段不缺睁开眼,他的身体周围多了一层冰霜,就连自己身上都被冻出冰碴。
他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鞋底踩过掉落的冰渣,一步一步的往休息室那边走去。
夜晚,还很长,只是那份不安,还萦绕在他心头。
训练基地的院子里种着两棵苹果树,这是段不缺悄悄种下的,黑龙也没问,有时候训练完,他洗完澡就会坐在院子里想事情。
木制的椅子坐着很牢固,他嗅着夜间的青草芳香,伴随着阵阵冷意,他摊开手掌,飞霜在他手心处凝固,慢慢地转变成一朵半透明的冰莲。
他盯着这朵冰莲看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啊缺,怎么还不去休息?”
保姆站在不远处,她看到了段不缺脸上的淡淡愁意,突然开口问道“今天的训练,还好吗?”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