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一晃盛夏相过,秋日袭来,庭院中的银杏渐染金黄。
这日清晨,魈在院中练枪时,枪风凛冽间,那只灵蝶却不怕似的,执着地在他眼前翩跹,并不住引着他往庭院角落飞去。
魈心生好奇,收枪跟去,在那株最繁茂的清心花下,竟发现了一丛不知何时悄然生出的琉璃百合!
它们依偎在清心花旁,含着晶莹的秋日晨露,花瓣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盈盈绽放,流转着比寻常百合更灵动的微光。
“帝君!帝君!”魈又惊又喜,连忙唤来正在批阅文牒的摩拉克斯,“您快来看!它们……它们真的在这里安家了!”
摩拉克斯闻声而至,俯身细细察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带着风之气息的花瓣,眼中掠过了然。
“花瓣上附着纯净的风元素痕迹……看来是灵蝶往来时带来的种子,在此地扎根后,长久浸润在你的仙力滋养下,产生了奇妙的变异。”
正当他们观赏这丛意外之喜时,院外传来若陀龙王洪亮的声音,伴随着毫不客气的敲门(或者说,拍门)声。
“摩拉克斯!听说小家伙的枪法近日又有精进,我特地带了些仙家佳酿和点心来看看!快开门!”
摩拉克斯无奈地摇头,袖袍轻轻一挥,寝宫外的屏障应声而开。
若陀龙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中果然提着个巨大的食盒。他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被角落那丛奇特的百合吸引,猛地顿住脚步。
“这是……?”若陀龙王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惊异,他快步上前,几乎将脸凑到花前仔细端详,半晌,才啧啧称奇。
“了不得!通体蕴含风元素之力的琉璃百合!老子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这气息……温和又灵动,与这小家伙同源?”
魈见若陀龙王如此反应,心中有些忐忑,小声问道。
“龙王大人,它们在这里生长,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与寻常百合不同……”
“怎么会不好!”
若陀朗声大笑,声若洪钟,震得花瓣上的露珠都滚落了几滴。
“这是你的大机缘啊,小家伙!这等灵物择主而栖,是认可你的证明!好好照料,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培育出独属于你的仙家新品种!”
他拍了拍摩拉克斯的肩膀,“老友,你这寝宫,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午后, 摩拉克斯开始教授魈更复杂的四方星衍阵。阵法符文繁复,灵力流转路径错综,魈正全神贯注地结印,试图引导力量勾勒阵图。
就在他感到些许吃力时,身旁那丛琉璃百合仿佛有所感应,忽然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蓝粉色光晕。
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触及到未完成的阵法,那原本有些滞涩的灵力线条竟自行弥补、理顺,整个阵法的运转瞬间变得流畅而稳定!
“有趣。”
摩拉克斯注视着这奇妙的变化,若有所思,“这些花儿并非拥有灵智,却能与你的仙力本源产生深层共鸣,在你力有不逮时,自发地进行补充与调和。”
随着那丛变异百合日渐繁茂,魈渐渐发现,自己对周遭风元素的感知也越发敏锐、细腻,甚至能捕捉到元素流动中最微妙的情绪。
就连向来见多识广的留云借风真君再次来访时,见到这丛百合,也忍不住驻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妙啊!此花蕴含的风元素如此精纯温和,更难得的是与你仙力同源,毫无排斥。”
留云借风真君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几片花瓣,放入玉盒之中。
“若是用这些花瓣入药,辅以其他灵材,或许能炼制出助益你修行、温养经脉的灵丹。本仙回去便着手研究。”
一次练习新学的、更为凌厉的穿风枪法时, 魈因力求精准,动作稍猛,手心不慎被沉重的枪杆摩擦划伤,渗出了几颗鲜红的血珠。
他吃痛松手,血珠恰好滴落在下方的琉璃百合丛中。
异变突生!
那丛百合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整株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眼蓝光,光芒温和却坚定地将魈笼罩。
他只觉得手心里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触感,低头看去,那细微的伤痕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帝君,这……?”魈抬起已完好无损的手,金眸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摩拉克斯一直在一旁静观,此刻上前执起他的手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才缓声道。
“不必惊慌。此花因你而生,与你同源同息,见你受伤,便以其积蓄的生机反哺于你。于你,有益无害。”
这日月圆之夜, 清辉遍洒,摩拉克斯特意在那片日益扩大的琉璃百合花丛旁设下茶席。
月光下的百合摇曳生辉,花瓣上的脉络仿佛有星河流转,与天际的玉盘和星辰交相辉映。
那只灵蝶也格外欢快,在皎洁的花丛间穿梭飞舞,翅翼洒下如梦似幻的点点荧光。
“帝君”魈捧着温热的茶杯,靠在摩拉克斯膝边,仰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斗,轻声问。
“这些因我而生的花儿……会永远像今夜这样开着吗?”
摩拉克斯放下茶杯,温暖的手掌轻抚过他的发顶,动作带着无限的怜爱。
“花开花落,四季枯荣,本是天地常理。它们的形态或许会随岁月改变,但……”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有些缘分,一旦缔结,其本质便是永恒。无论形态如何变幻,联结始终存在。”
就像我与帝君的缘分吗? 魈在心里悄悄地问,却没有说出口。
但他觉得,帝君一定知晓他的心语,因为当他抬头望去时,映入眼帘的那双鎏金眼瞳中蕴藏的温柔,比今夜最明亮的月光还要耀眼。
夜深人静,灵蝶如往常般栖息在魈的枕边,周身散发着能宁心静气的安神清香。
在这双重守护下,魈沉入黑甜梦乡,梦中尽是琉璃百合在月光下悠然摇曳的美好身影。
窗外秋风虽带着萧瑟之意,殿内却因人与花、与蝶的羁绊而温暖如春。
有些缘分,一旦开始便是永恒,正如坚岩与清风的不期而遇,注定要共同谱写一段流淌在时光长河中的不朽诗篇。
这天晨曦,初升的日光透过精致的琉璃窗棂,在寝宫光洁的玉砖地面上投射下斑斓跃动的光斑。
魈日日雷打不动地晨起练枪,摩拉克斯虽心疼他难得安稳睡眠,屡次有意劝阻。
可见他眼神坚定,终究还是拗不过这份执着,只能由着他去,暗自将更多温养的仙力融于他的饮食起居之中。
此时,魈刚练完一套枪法归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却并未如常先去擦拭,而是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面以深海沉银与琉璃打造的镜台前,有些烦躁地用指尖与脑后那一缕格外顽固执拗的青丝作斗争。
春去秋来,寒暑几度,他的头发已悄然长至腰际,墨绿为底,泛着青辉,远远望去如瀑如缎,倾泻而下。
可实则内里韧如金丝,远不如看上去那般柔顺,每日晨起梳理都要耗费他不少时间与耐心。
“又缠住了……”他低声嘟囔,指尖再次被几根交缠的发丝绊住,微微使力却引来头皮一丝刺痛。
他泄气般地松开手,望着镜中自己略显凌乱的发梢,眉头蹙得更紧。
练枪时,这头长发更是碍事,即便用发绳尽力束起,在激烈的腾挪、旋转、跃动中,也总有几缕不安分的会挣脱束缚,拂过眼睑干扰视线,甚至有时会与挥舞的贯虹之槊枪缨缠绕不清,带来片刻的滞碍。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溢出唇瓣。他望着镜中,眼神挣扎。或许……真的该剪掉了。
虽心有不舍,这长发亦是伴随他成长的印记,但万万不能因它而在修炼、乃至未来可能的战斗中分心。他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弱点。
正当他心思纷乱,甚至开始环顾四周想寻一把利剪时,一双温暖而骨节分明的手,无声无息地接替了他那焦躁无措的指尖。
摩拉克斯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铜镜清晰映出他挺拔如山岳的身影,以及那双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深邃温柔的金棕色眼眸。
“魈宝莫急。”
帝君的声音低沉而宁静,如同深山幽谷中潺潺流淌的溪涧,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便抚平了魈心头的躁意与烦乱。
魈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寻求帝君的帮助,却又觉得丢人,别开脸,低声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