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阴冷的小巷里寒风刺骨,萧景煜蜷缩在墙角,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距离赌坊限定的还债期限,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天一亮,赌坊的人就会拿着欠条找上门,到时候他嗜赌欠债的丑事,会彻底传遍京城,萧家的脸面都会被他丢尽。
他攥着冰冷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私产早已变卖一空,身边连碎银子都没有,三千两巨额赌债,他根本无力偿还。思来想去,他能求助的,只有一向溺爱他的母亲——萧刘氏。
此刻的萧府,早已熄了大半灯火,萧刘氏正准备安寝,听闻门外小厮禀报,说嫡子萧景煜浑身狼狈地跪在院门口,死活不肯起来,非要见她不可,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快步走出内室,就看到平日里锦衣玉食、意气风发的儿子,此刻衣衫褶皱、面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全然没了半分贵公子的模样。萧刘氏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起他,声音发颤:“煜儿,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快跟娘说!”
萧景煜看着母亲担忧的面容,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哽咽着嘶吼:“娘,救我!您一定要救我啊!”
他哭着把自己嗜赌、落入陷阱、欠下三千两赌债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丝毫不敢隐瞒。他不敢提自己是被人设计,只说是自己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只求母亲能帮他填上这个窟窿。
“你说什么?!”萧刘氏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你去赌博了?还欠下了三千两银子的巨债?!”
三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萧府大半年的开销!她宠爱的儿子,素来在她面前装作洁身自好、温文尔雅,背地里竟然敢去那种鱼龙混杂的赌坊,还欠下这么一大笔债,萧刘氏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当场就昏了过去。
“娘!娘你醒醒!”萧景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抱住母亲,拼命呼喊,府里的丫鬟嬷嬷闻讯赶来,乱作一团,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温水,折腾了好半天,萧刘氏才缓缓睁开眼。
醒来后的萧刘氏,看着眼前不成器的儿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嘶哑又绝望:“你这个逆子!你怎么敢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那是赌坊啊,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怎么就敢往里钻!”
这一巴掌,打得萧景煜嘴角渗血,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帮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绝不再沾染半分赌瘾!”
看着儿子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模样,萧刘氏的心又软了。这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全部的指望,就算他犯下滔天大错,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赌坊逼死,看着他身败名裂。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决绝:“罢了,事已至此,哭也没用。你放心,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帮你把这笔债还上,绝不会让那些人找上门,毁了你的前程。”
萧府的公中银子,一向由萧父掌管,萧刘氏根本无权动用,想要凑齐三千两银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卖自己的陪嫁嫁妆。那些嫁妆,是她娘家给的底气,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物件,可此刻为了儿子,她也顾不上了。
当晚,萧刘氏就瞒着所有人,打开了自己的陪嫁箱笼,把里面的和田玉如意、赤金头面、珍珠钗裙、上等绸缎等值钱物件,一一翻找出来,装了满满两大箱。这些嫁妆,是她年少时的念想,如今却要为了儿子的过错,尽数变卖。
她抱着沉甸甸的箱笼,心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连夜让心腹嬷嬷拿去当铺典当。当铺老板见是萧府的嫁妆,件件都是珍品,却也趁机压价,折腾了一整夜,才勉强凑齐了三千两银子。
天刚蒙蒙亮,萧刘氏就亲自带着银子,赶往赌坊赎回欠条,看着那张写着儿子名字的欠条被撕得粉碎,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可心底的苦涩与疲惫,却愈发浓重。